第111章 我,回来了!
书名:建新 作者:顾里 本章字数:4502字 发布时间:2026-07-23

  暗卫们纷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跟在江鸿身后,朝着马车走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绝,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加凶险.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沾满露水的草地,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很快便被风吹过的野草掩盖。


  京城的正阳门,是十二座城门中最宽阔、也最气派的一座.


  朱漆大门高达三丈,上面钉着一排排金色的铆钉,显得威严庄重。


  守城将领李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手里拎着一根水火棍,不耐烦地踢了一脚旁边打瞌睡的兵卒:“都给老子精神点!别耷拉着个脑袋,跟没睡醒似的!今天上头有交代,严查进出城门的过所,尤其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不管是车马还是行人,连只苍蝇都得给我验明正身!谁要是敢放水,老子扒了他的皮,扔去护城河喂鱼!”


  李虎是兵部侍郎肖大芳的远房侄子,靠着这层关系,才混了个城门官的肥差。


  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却一脸油腻,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显然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


  眼神在排队进城的百姓身上来回扫视,像鹰隼一样,琢磨着今天能榨出多少油水,心里盘算着:“最好来几个富商,或者是外地来的乡绅,能敲一笔银子,晚上正好去醉春楼好好快活快活,听说那里新来了几个姑娘,姿色不错。”


  旁边的兵卒们不敢反驳,纷纷挺直了腰板,眼神却依旧有些涣散,显然是没睡醒。


  他们大多是靠着关系进来的,平日里懒散惯了,也就是在李虎面前装装样子,真要遇到硬茬,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城墙拐角的茶摊旁,蹲着几个穿着灰色短打、看似歇脚的闲汉,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却一口没动。


  这几个人根本没看茶碗,眼睛死死盯着官道的尽头,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们是吏部和户部联手撒出来的探子,就等着京畿驿站那边传来太孙江鸿死于非命的捷报,好立刻进宫向主子们邀功。


  “怎么还没动静?驿站那边昨晚就该办妥了,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消息传过来?”一个瘦脸探子压低声音,搓了搓冻僵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急什么!”另一个满脸刀疤的探子冷笑一声,语气笃定,脸上的刀疤随着说话的动作扭曲着,显得有些狰狞。


  “上百名死士围杀,还有宫廷秘药相助,那小子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说不定早就被乱刀砍死,连尸体都被烧得灰飞烟灭了,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来而已。咱们就等着回去领赏吧,到时候还愁没女人、没酒喝?”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瘦脸探子叹了口气:“江鸿要是那么好杀,也不会活到现在了,咱们在梁州、在山道上设了那么多埋伏,都被他给破了,这次……”


  “闭嘴!少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瘦脸探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更加频繁地看向官道尽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官道的尽头,一阵车轮碾压碎石的咯吱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辆破旧的青篷马车,在两匹马的拖拽下,慢悠悠地从薄雾里钻了出来,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马车没有挂任何旗号,车棚的木板上沾满了黑色的烟灰,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烧焦痕迹,像是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车轱辘上还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就像是一辆逃难的难民车,毫不起眼。


  李虎皱了皱眉,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拎着水火棍大步走了过去,用棍子“梆”地一声敲在马车的车辕上,力道不小,震得拉车的瘦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停下!停下!瞎了眼了?这正阳门是你们这种破落户能走的?有没有过所?车里装的什么破烂玩意儿,赶紧滚下来接受检查!耽误了官差办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赶车的赵铎戴着一顶破草帽,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满是胡茬的下巴和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李虎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李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但李虎很快就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是被一个赶车的车夫给吓到了,面子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心里的恐惧也被怒火取代。


  茶摊旁的几个探子也注意到了这辆马车,纷纷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准备看个热闹。


  “哪来的叫花子,敢在正阳门撒野,李虎这小子今天又要发威了,有好戏看了。”


  刀疤脸探子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他早就看李虎不顺眼了,觉得这小子仗着肖大芳的关系,狐假虎威,没什么真本事。


  李虎见赶车的车夫竟然敢无视自己,还敢用那种眼神瞪他,顿时火冒三丈,脸色涨得通红,破口大骂:“装死是吧?给老子滚下来!再不下来,老子把这破车给砸了,把你们全都抓去大牢里蹲几天,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天子脚下的威严!”


  车厢里依旧没有动静,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车棚的“哗啦”声。


  李虎冷哼一声,心里的火气更盛,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伸出手,就要去扯那块沾满灰尘的门帘,想要把里面的人揪出来。


  他的手还没碰到布料,门帘突然从里面被掀开了。


  一只手伸了出来,搭在门帘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只是虎口处带着一层薄茧,手背上还沾着几点没有洗净的暗红色血迹,像是干涸的血痂,透着一股血腥味。


  紧接着,江鸿弯着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青色布袍,布料粗糙,下摆处被火燎焦了一大块,边缘还挂着几根烧焦的线头。


  他没有戴发冠,头发只是用一根黑色的布条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和杀气。


  李虎被这股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举着水火棍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


  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敢在正阳门撒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可是天子脚下,容不得你放肆!赶紧把过所拿出来,否则……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江鸿没有看他,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转身从车厢里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是粗麻布做的,颜色已经发黑,底部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粗糙的麻布纹理,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在白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麻袋很重,江鸿却拎得毫不费力,单手提着,走到李虎面前,停下脚步。他微微低头,看着李虎,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我车里装的,是送给兵部和吏部诸位大人的回礼,想必他们收到这份礼物,会很‘开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心头发颤。


  李虎看着那个滴血的麻袋,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双腿忍不住打颤,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胡来!这是正阳门,有官兵在此,你要是敢闹事,定、定让你插翅难飞!”


  江鸿像是没听到他的威胁,手腕猛地一抖,将那个沉重的麻袋狠狠地掷在李虎脚下的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麻袋的扎口松开了,显然是江鸿故意为之。


  咕噜噜……


  十几颗烧得焦黑、面目全非的人头,顺着麻袋口滚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有的头颅五官已经模糊,只剩下焦黑的轮廓;有的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还有的嘴角扭曲,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其中一颗人头正好滚到李虎的靴子边,那睁得老大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李虎,眼眶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血,顺着青石板上的白霜,蜿蜒流下。


  “啊——!!!”李虎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手里的水火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满是冰霜的青石板上,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与血腥味、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不停求饶:“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是个小小的城门官,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上面的人让我做的,与我无关!”


  周围排队进城的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连成一片。


  “杀人了!有死人头!快跑啊!”


  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人们互相推搡、踩踏,场面一片混乱。


  茶摊旁的几个文官探子,此刻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认出了那几颗人头上的特殊刺青——那是兵部死士营独有的标记,是用特殊的染料刺上去的,水火不侵,一眼就能认出来!


  上百名精锐死士,竟然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


  “这、这……江鸿没死?他真的杀回来了!”瘦脸探子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快、快回去报信!晚了就来不及了!尚书大人他们还不知道,要是江鸿进了宫,后果不堪设想!”


  刀疤脸探子也懵了,脸上的嚣张和笃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


  他看着那些焦黑的人头,又看了看江鸿那张冰冷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快、快逃!赶紧回去报信!”


  其他几个探子也如梦初醒,纷纷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内跑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江鸿站在那堆人头中间,他从腰间缓缓拔出一把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龙吟。


  这是天子剑!是老皇帝当年亲自赐给梁王的信物,如今又到了江鸿的手上,它代表着“如朕亲临”,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我乃大新皇太孙,江鸿!”江鸿的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加持下,在空旷的城门洞里产生了共鸣,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盖过了百姓的尖叫和哭喊声。


  “有人在京畿道外设伏,意图谋杀储君!这些,就是刺客的首级!”


  他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过那几个仓皇逃窜的探子,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们冻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江鸿,活着回来了。平峪关的账,梁州的账,驿站的账,今天,我亲自去大内皇宫,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谁也别想跑!”


  那几个探子吓得魂飞魄散,跑得更快了,连回头都不敢回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消息传回去,让尚书大人他们早做准备。


  李虎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脑袋死死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与地上的白霜、血迹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嘴里不停求饶:“太孙殿下饶命!小人不知是您驾到,刚才多有冒犯,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愿意为您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鸿没有理会地上这摊烂泥,这种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小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走到拉车的瘦马前,挥剑斩断了套绳,长剑锋利无比,绳子一触即断。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摆任何储君的仪仗,江鸿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驾!”


  瘦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和决心,发出一声长嘶,迈开四蹄,载着这位满身血污与硝烟的皇太孙,穿过正阳门宽阔的城门洞,笔直地朝着大内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哒哒哒”的声响,像是战鼓在擂动,惊醒了沉睡的京城。路边的百姓们纷纷避让,看着这位满身杀气的年轻人,脸上满是惊恐与好奇,议论纷纷。


  “那就是皇太孙?听说他在平峪关打了大胜仗,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你没看到地上的人头吗?肯定是遭遇了刺杀,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看样子,京城要变天了……”


  议论声越来越小,随着江鸿的远去,渐渐消失在风中。


  江鸿骑着马,沿着宽阔的街道疾驰,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


  他的眼神坚定,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皇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那些死去的兄弟、将士报仇,为自己报仇!


  一场比平峪关血战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朝堂风暴,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京城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骑着一匹瘦马,朝着权力的中心,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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