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驿站,已经被包围了,江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黑影的数量至少有上百,而且个个身形矫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文官集团在这里布置的第二道绝杀网,果然下了血本。硬拼,这十几个暗卫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就算他们个个以一当十,也撑不了多久。
“赵铎,去后院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尤其是易燃、易爆的,或者能当武器的,都清点一下。”江鸿转过身,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仿佛外面的上百死士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而已。
“是!”赵铎应了一声,起身前又狠狠踹了驿丞一脚,才快步往后院走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赵铎快步跑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主子,后院的马厩被人下了药,咱们的马全都口吐白沫,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看样子是活不成了。不过院子里堆着几十桶用来劳军的烈酒,都是五十度以上的高度酒,还有十几袋没开封的精面粉,都是上好的白面,应该是刚运过来的,袋子还没拆封,干燥得很。另外,还有一些劈好的柴火,堆在墙角。”
“烈酒和面粉?”江鸿听到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像是黑夜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他走到八仙桌前,端起那碗变黑的毒酒,直接泼在驿丞的脸上,冰冷的酒液混合着黑紫色的泡沫,溅了驿丞一脸,让他发出“呜呜”的闷哼。
“把那十几袋面粉全都搬进大堂,拆开袋子往空中扬,让粉尘飘满整个屋子,越浓越好;把烈酒也搬进来,每扇窗户、每个门口都洒上,地面也浇一层,动作快!一刻钟内必须搞定!”
“然后呢?”赵铎有些不解,眉头紧锁。
“这面粉和烈酒,能挡得住上百死士?就算洒满屋子,也不过是让他们呛咳几句,视线受阻罢了,根本伤不了他们的根本,要不,咱们找个地方突围?后院有个柴房,后面好像有个小后门,或许能冲出去。”
“挡?”江鸿看着门外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的不是挡,是让他们有来无回。然后,咱们请这帮死士,看一场绚烂的烟火,给他们送葬。”
赵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主子,您是说……用面粉和烈酒……”
“没错。”江鸿点头,没再多解释,只是催促道。
“快去办,时间不多了,他们很快就会动手。”
“是!”赵铎不再多问,立刻转身冲暗卫们吩咐道,“老周、石头,你们去搬面粉,把袋子拆开,往大堂里扬,越均匀越好;小六、铁牛,你们去搬烈酒,按照主子说的,每个窗户、门口都洒上,地面也浇一层,注意别弄洒到自己身上;小棉袄,你带人守住前后门,拖延点时间,别让他们太早冲进来!”
“明白!”暗卫们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老周和石头扛起面粉袋,大步走进大堂,“哗啦”一声撕开袋子,白色的面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两人挥舞着兵器,将面粉往空中扬去,瞬间,大堂里弥漫起浓密的粉尘,呛得人直咳嗽。
小六和铁牛则抬着酒桶,快步走到各个窗口、门口,拧开桶盖,将烈酒泼洒出去,酒液顺着门框、窗框流下,在地面汇成小溪,浓烈的酒味混杂着面粉的粉尘,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小棉袄则带着两个暗卫,守在前后门,手里握着兵刃,凝神戒备。
驿站外,夜风把树枝吹得狂魔乱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上百支火把将这片荒郊野地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一百多名穿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的死士,已经将这座孤零零的官办驿站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领头的统领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雷虎,原是边关的一名校尉,后来因为嗜杀成性、违抗军令被革职,转而投靠了文官集团,成了死士营的统领。
他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大斧,斧刃寒光闪闪,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厮杀。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不计一切代价,把那个从梁州活着出来的太孙江鸿,永远留在京畿道外,死活不论。
“统领,里面没动静了,那驿丞怕是已经得手了吧?要不要咱们现在冲进去,斩草除根?”一个瘦高个死士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他是雷虎的副手,名叫赵三,为人阴险狡诈。
雷虎吐了口唾沫,啐在地上,眼神阴狠得像是要吃人:“别大意!那江鸿在平峪关能搞出那么大动静,杀了咱们不少兄弟,连王将军都栽在他手里,不是个省油的灯。
驿丞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早看他不顺眼,若不是上头有令,我早一刀砍了他。”他顿了顿,侧耳听了听驿站里的动静,只听到隐约的咳嗽声和器物碰撞声,眉头皱得更紧。
“不对劲,里面怎么这么安静?按说若是得手了,驿丞应该会发出信号才对。”
“会不会是驿丞得手后,被江鸿的手下发现,双方正在打斗?”赵三猜测道,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
“统领,不如咱们现在冲进去,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就算江鸿没死,也肯定受伤了,咱们正好趁机杀了他,领赏钱!”
“赏钱?”雷虎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开山大斧。
“你以为江鸿是那么好杀的?他能从平峪关活着出来,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精锐,传令下去,直接放火烧房!把他们逼出来,出来一个砍一个,乱刀剁成肉泥,一个活口都不留!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火里撑多久!”
“统领英明!”赵三立刻附和道,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烧起来之后,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正好省得咱们费力搜索,还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几个死士立刻举着火把,就要上前点燃驿站的木制窗棂和门板。驿站的门窗都是木质的,又干燥,一旦点燃,火势会蔓延得极快。
就在这时,驿站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砰”的一声,两扇厚重的木门并没有从里面锁死,被风一吹,直接敞开了一道缝隙。
雷虎抬手制止了准备放火的手下,握紧了手里的大斧,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不对劲,这门开得蹊跷,里面一点打斗声都没有,别是有埋伏,赵三,你带十几个人,撞开它,冲进去搜!都给我打起精神,小心那小子玩花样!记住,一旦发现江鸿,立刻动手,别给他反应的机会!”
“是!”赵三应了一声,挥手召来十几个死士,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跟着他一步步朝着驿站大门走去。
十几名死士一拥而上,合力一脚踹开大门,“轰隆”一声,两扇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大堂,手里的兵刃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厮杀。
但大堂里的景象,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没有埋伏,没有刀光剑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八仙桌被掀翻在地,椅子东倒西歪,地上到处洒落着白花花的面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酒糟味,还有面粉在空气中悬浮形成的浓重粉尘,呛得人直咳嗽,眼泪直流。
“人呢?都跑哪儿去了?”一个死士惊疑不定地喊道,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粉尘,视线受阻,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雷虎随后跨进门槛,一脚踩在厚厚的面粉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面粉沾在他的靴子上,被他带得四处都是。
他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大堂,最后落在后院敞开的窗户上,窗框上还挂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像是匆忙逃离时留下的。
雷虎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以为跳窗户就能跑掉?外面可是布了三层暗哨,插翅难飞!给我举着火把仔细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看看有没有地道或者暗门!衣柜、床底、柴房,都给我搜遍了!谁先找到江鸿,赏黄金百两,晋升小统领!”
“是!”几十名死士齐声应和,声音在粉尘中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举着火把,在大堂里四处翻找起来,火把的明火在充满粉尘的空气中来回晃动,不时有火星掉落在地上,落在面粉和酒液上,却只是瞬间熄灭,没有引发任何动静。
死士们分散开来,有的去翻找衣柜,有的去检查床底,有的则朝着后院跑去,动作粗暴,将屋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却始终找不到半个人影。
此时,距离驿站不到百步的一处小山坡上,江鸿、赵铎和其他暗卫们正趴在冰冷的草丛里,身体紧贴着地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正好能将他们隐藏起来,不被驿站外的死士发现。
赵铎趴在他旁边,看着驿站里毫无防备的死士,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我活这么大,从没听说过这种战法,就算呛到他们,也伤不了性命啊。而且,刚才火星掉在上面,也没什么反应,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寻常面粉自然不能,但若是在特定条件下,就能变成杀人利器。”江鸿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捏在手里,没有点燃,只是淡淡道,“你要记住,当空气里的面粉浓度达到一个临界值,再加上烈酒挥发出来的酒精蒸汽,一旦遇到明火,就会引发剧烈爆炸。刚才的火星之所以没反应,是因为粉尘浓度还不够,且酒精挥发需要时间,现在,差不多了。”
赵铎听得目瞪口呆,但大致明白了江鸿的意思,就是利用面粉和烈酒,制造一场大爆炸,将里面的死士全部炸死。“主子,您这想法也太匪夷所思了!若是成功,那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战法!”
“匪夷所思?”江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在他们想要我性命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用更狠的手段反击。”
他把火折子凑近箭头的碎布,轻轻吹了一下,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他眼底的寒意:“这东西,比黑火药管用一百倍,杀伤力也强上百倍,足以让他们付出代价。”
嗖——!
带着火焰的箭矢划破夜空,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精准地射入了驿站大堂那扇敞开的窗户里,正好落在大堂中央,那里的面粉粉尘最浓,地面上还积着一层酒液。
大堂内,雷虎正挥舞着大斧,劈开一个上了锁的木柜,木柜的碎片四溅,里面空空如也。
他怒喝道:“给我仔细搜!就算把房子拆了,也要把人找出来!找不到江鸿的人头,你们都别想活!”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团火光从窗外飞了进来,直直地扎在洒满烈酒的地面上,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快躲开!”他下意识地大喊一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支火箭上的明火,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悬浮的高浓度面粉颗粒和酒精蒸汽。
化学反应在零点几秒内达到了极点。
“什么东西……”赵三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就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记惊雷,又像是天崩地裂,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整个官办驿站的屋顶在瞬间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到了半空中,粗大的房梁像火柴棍一样根根断裂,带着燃烧的炭火,飞向四周。
一团巨大的赤红色火球腾空而起,足足有几丈高,夹杂着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些还在大堂里搜查的近百名死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高温烤成了焦炭,随后被强大的冲击波撕成了碎块,血肉模糊的肢体、烧焦的骨头,随着飞溅的碎石、木块一起,被抛向空中。
驿站厚重的砖墙轰然倒塌,无数碎石和燃烧的木块向四周飞溅,砸在远处的树林里,点燃了枯叶,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小山坡上,爆炸产生的气浪夹杂着热风,狠狠地拍在江鸿和暗卫们的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赵铎被这股气浪震得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半天缓不过劲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化为火海的驿站废墟,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嘴里喃喃道:“我的天……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主子,您这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这威力也太吓人了!刚才那一下,怕是里面的人连骨头都碎了!”
就连跟着江鸿最久的左池都是满脸震惊,看向江鸿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他们跟着江鸿出生入死,知道江鸿智谋过人、武功高强。
却没想到,他还能想出如此匪夷所思、杀伤力巨大的战法,仅凭面粉和烈酒,就解决了上百名精锐死士,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是利用了一点自然之道罢了。”江鸿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里握着那把硬弓,只是弓上的箭已经射出去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他们想置我于死地,就得有承受后果的准备。平峪关的仇,今天先讨回一点利息,剩下的,到了京城再慢慢算。”
从平峪关的血肉磨坊,到梁州的围追堵截,再到这处驿站的绝杀,文官集团步步紧逼,一次次想要置他于死地,已经彻底斩断了他心里那最后一点属于现代人的温和。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仁慈就是软弱,只有比敌人更狠,更毒,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为那些死去的兄弟、将士报仇雪恨。
“走吧。”江鸿把硬弓扔在地上,转身朝着停在山坡背面的备用马车走去——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以防主力马车出问题。
“沿途的钉子拔干净了,下一站,去京城,跟那帮老东西算总账。他们欠我的,欠边关将士的,欠天下百姓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一个都跑不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天边染成一片淡淡的鱼肚白。
在薄雾的尽头,大新朝京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经隐隐约约显露出来,黑沉沉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朝堂的风暴,即将随着这辆不起眼的马车,狠狠地砸进那座权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