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普通护卫的服饰,手里拿的不是刀剑,也不是弓弩,而是一根烧火棍一样的黑铁管子。
首领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虽然不认识那铁管是什么暗器,但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他的头皮瞬间炸开,汗毛倒竖。
“掩护我!”首领嘶吼一声,双腿肌肉猛然爆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踩着岩壁上的凸起,借力向上猛扑。
他身上穿着兵部秘制的精钢软甲,这玩意儿是用千锤百炼的钢丝混合金线编织而成,刀枪不入,连重弩在十步之外都射不穿。
仗着这身龟壳,他根本没把江鸿手里的“暗器”放在眼里,只当是某种奇门兵器,最多伤皮不伤骨。
下方,赵铎看到首领扑向江鸿,目眦欲裂:“殿下!小心!”他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三名死士死死缠住。
三把长刀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刀风凌厉,招招致命。他只能拼着肩膀挨了一刀,硬生生砍断了一人的脖子。
“殿下,属下这就来救你!”赵铎嘶吼着,想要挣脱纠缠。
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首领逼近江鸿,心中焦急如焚。
崖壁上,首领的距离在极速拉近。
五丈,三丈,一丈……刀锋带起的冷风已经刮到了江鸿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首领面具下的那双死鱼眼里,透出了残忍的狂热:“太孙,你的命我收了!”
他双手握刀,腰身扭转,全身内力灌注于刀刃之上,刀刃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寒芒,势大力沉,直奔江鸿的面门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只要劈实了,就算是坚硬的岩石都能被劈成两半,更别说血肉之躯。
江鸿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岩石上,连一毫米都没有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生铁面具,看着对方引以为傲的精钢软甲。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时代变了。”
话音刚落,食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咔哒。
燧石重重撞击在火门上,一簇明亮的火花瞬间点燃了引药。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狭窄的一线天峡谷中炸响,那声音根本不属于这个冷兵器时代,就像九天之上的闷雷直接在众人耳边炸开。
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枪口喷吐出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光,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高速旋转的弹丸带着恐怖的动能,在不到半丈的距离内,狠狠砸在首领的胸口。
那件号称刀枪不入的精钢软甲,在火药的绝对暴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铅弹轻易击碎了细密的钢丝,钻进皮肉,在胸腔内剧烈翻滚,瞬间搅碎了心脏和肺叶,造成了致命的创伤。
江鸿也不好受,这年头的火枪威力很难控制,同时没有很好的缓冲结构,强大的后坐力险些让他单手握持的短枪倒飞出去,虽然他事先心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手臂还是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
首领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他手里的锯齿长刀距离江鸿的额头只剩下不到三寸,却再也落不下去。
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在他胸口炸开,碎裂的内脏混着黑血从背后喷射而出,溅在崖壁上,留下一片狰狞的血迹。
巨大的停止作用力将他整个人掀飞,首领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下方的碎石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再也没有了动静。
整个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死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的首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可是精钢软甲啊!就算是江湖上的绝世高手运足内力的一击,也未必能打穿。
刚才那道火光和雷音到底是什么妖法?
“妖法……那是妖法!”一名死士率先崩溃了,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往峡谷外跑,脸上满是惊恐。
“他会妖法!我们打不过的!快跑啊!”
“别跑!他只有一件妖器,咱们人多!”另一个死士试图稳住军心,但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一跑,本就因为首领阵亡而动摇的军心彻底崩盘。
死士们纷纷扔掉武器,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悍之气。
赵铎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着崖壁上那个手握黑管、宛如神兵天降的背影,眼里的绝望瞬间被狂热的崇拜取代。
放声怒吼:“殿下威武!弟兄们,反击!宰了这群狗娘养的!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报仇!杀啊!”左池也红了眼,挥舞着长刀冲向逃跑的死士。
赵铎怒吼着扑向最近的一名死士,手里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对方的肚子,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小棉袄也不甘示弱,身形灵活地追上一个逃兵,短匕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后心:“想跑?没那么容易!”
残存的暗卫士气大振,像是一群发疯的饿狼,朝着那些失去战意的死士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
喊杀声震彻峡谷。
江鸿站在崖壁上,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右手。
他吹散枪口的硝烟,将燧发枪重新塞回怀里。
这种前膛枪装填太慢,在战场上只能作为底牌使用一次,但用来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效果出奇的好。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峡谷里的战斗彻底结束。
三十多名死士全军覆没,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刺鼻的血腥味,血流成河。
暗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十几名弟兄长眠于此,剩下的人几乎人人带伤,衣衫染血。
他们毕竟只是梁王的暗卫,相较而言,差徐庆他们天子暗卫不少,但他们有一点是共通的,绝对忠诚!
此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胜利的喜悦。
江鸿顺着裂缝爬下崖壁,落地时动作稳健,左肩的伤痛似乎也被胜利的快意压下了几分。
赵铎正蹲在死士首领的尸体旁,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对方脸上的生铁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毁了容的脸,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根本认不出本来面目,显然是刻意掩盖身份。
“殿下,这帮人都是死士,嘴里都藏了毒囊,一旦被擒就会立刻自尽,”
赵铎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凝重地说道:“他们身上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书,看来是早有准备。”
左池走到一具死士尸体旁,翻查了一番,回头道:“殿下,确实没有任何标识,连腰牌都没有,看来是专门为了隐藏身份而来。”
江鸿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他没有看那张毁容的脸,而是伸手扒开了首领破碎的衣领。
在精钢软甲的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缝着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江鸿用短刃小心翼翼地挑开暗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是非金非木的材质,入手沉重,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显然是贴身佩戴了很久,被人体的温度浸润得有了一丝温润感。
他将沾满血污的令牌翻转过来,仔细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令牌的正面,没有文官集团惯用的那些风雅图案,也没有兵部或者官员的官印。
上面只刻着一个极其古朴的篆字——“东”。
江鸿的瞳孔微微收缩,捏着令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东宫。
这是大新朝太子专属的卫队腰牌。
而大新朝的上一任太子,也就是江鸿的亲爹,早就已经被文官集团和宫里的太监联手构陷致死。
东宫卫队早就被皇帝内务府携宗亲府解散清洗,相关人员要么被处死,要么被流放,怎么会有一块令牌出现在追杀自己的死士首领身上?
“好一招祸水东引。”江鸿缓缓站起身,把令牌紧紧攥在掌心,眼神冰冷得能滴出水来。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如果自己死在这里,这块令牌就会被“恰好”搜出来。
到时候,太孙死于东宫旧部的“反叛”,文官集团不仅能撇清所有关系,还能借机将此时主掌宗亲府的江和一脉彻底捆绑在自己的车上,真是好算计!
“殿下,这令牌是……”赵铎看着令牌上的字,脸色骤变。
“东宫的令牌。”江鸿声音低沉:“他们想让我死得不明不白,还想拉上江和叔爷垫背。”
小棉袄咬牙切齿:“这帮文官真阴险!简直无耻至极!”
江鸿看着峡谷尽头透出的一线天光,胸口的杀意彻底沸腾,几乎要冲昏头脑。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既然京城那些人把戏台搭得这么大,布下这么狠的杀局。
自己若是不亲自回去把这台戏掀翻,怎么对得起他们这番苦心,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亲和弟兄们?
“赵铎,”江鸿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收拾残局,清点伤亡,处理好弟兄们的后事。”
“休整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直奔京城。”
“殿下,您的伤……”左池看着江鸿渗血的绷带,有些担忧。
“无妨。”江鸿摆了摆手:“这点伤,死不了。”
“是,殿下!”赵铎抱拳领命,眼神里满是崇敬。
峡谷中,风还在吹,血腥味弥漫不散,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悄然酝酿。
江鸿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京城,我江鸿回来了。
这笔血债,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