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的脚尖踩到对面窗台时,湿滑的苔藓让他打了个趔趄。他抓住生锈的防盗网,手指抠进铁锈剥落的缝隙,稳住身体。窗子果然没锁,推开时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滚进室内,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走到门边贴耳听。
楼里很安静。他轻轻拧开门把手,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暗的灯光下是剥落的墙皮和裸露的电线。他快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下到二楼时,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是两个男人,用本地语交谈:
“那医生应该还在楼上吧?”
“在,我半小时前还听见动静。老大让六点换班,现在才五点四十,急什么。”
“早点换早点吃饭。我饿死了。”
脚步声往楼上来。陈征退回到二楼走廊,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是间空置的公寓,客厅堆着建筑垃圾。他躲到阳台,往下看——三楼,跳下去会摔断腿。
他退回室内,环顾四周。卫生间有个小通风窗,对着天井。他拆掉窗上的铁丝网,挤出去。天井只有一米宽,两侧墙壁湿漉漉地长满青苔。上方是各层住户延伸出的晾衣杆,挂着还没收的衣服。
他抓住一根排水管,脚蹬墙面,慢慢往下挪。到二楼时,晾衣杆上挂着件黑色T恤,他扯下来套在身上,遮住原本的浅色上衣。
一楼是个理发店的后院。他跳下地面,推开虚掩的木门,穿过堆满染发剂瓶子的储藏室,从正门出去。街上是菜市场,摊贩们正在布置摊位,三轮车堵满了狭窄的街道。
陈征压低帽檐,混入人流。他买了顶棒球帽和一副廉价太阳镜,在公共厕所换了装束,把原来的衣服塞进垃圾桶。出厕所时,他已经是另一个模样——黑色T恤,迷彩工装裤,脸上沾了点故意抹上的灰。
五点五十五分。他拐进小巷,朝码头区走去。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晨光中像千万根银针。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早餐摊飘出油烟和香料的气味。陈征买了袋豆浆和油条,边走边吃,动作自然得像附近的工人。
六点二十,他到达码头区外围。B2仓库在河岸最西端,要穿过整个货场。他绕到河边,沿着泥泞的河滩走。河水浑浊,漂着垃圾,对岸的贫民窟升起炊烟。
仓库后墙出现在前方。红砖墙被河水常年浸泡,底部已经发黑,长满滑腻的水藻。陈征找到了那个排水口——直径约半米的铁管,锈蚀严重,边缘参差不齐。里面黑洞洞的,飘出腐臭味。
他蹲下身,用手电往里照。管道深处有微弱的光,应该是通到仓库内部。他脱掉外套,塞进防水袋,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湿滑,积着厚厚的淤泥。他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蹭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爬了大概十米,前方出现光亮,还听见人声。
是诺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再忍忍,医生快到了。”
接着是塔纳虚弱的声音:“他还会来吗?我以为他……”
“他会来。”
陈征从管道口探出头。仓库内部和白天完全不同了——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笔记本电脑和几个对讲机。墙角用防水布隔出个小空间,塔纳躺在简易担架上,额头上包着纱布,脸色苍白。
诺拉背对着他,正在给塔纳换药。她换了身装束,黑色战术背心,工装裤,腰间别着手枪和匕首。短发用发胶固定,露出耳朵上一排闪亮的银环。
陈征爬出管道,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诺拉瞬间转身,手枪已经握在手里,看清是他,才放下。
“你迟到了七分钟。”
“路上有尾巴。”陈征走过去,蹲下查看塔纳的伤势。男孩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五针,边缘红肿,有感染的迹象。手臂和胸口也有淤青。
“山魈的人打的?”
“阿南。”塔纳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疼得皱眉,“他说老板交代,要给点教训。不过还好,我弟弟……被送去医院了,诺拉姐姐垫了医药费。”
陈征从背包里拿出抗生素和消毒水,重新处理伤口。诺拉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他。
“你签了坎拉的协议?”
“签了。”
“明智的选择。”诺拉走到桌边,调出电脑上的文件,“签了,他才会放松警惕。而且那份协议,我让律师看过了,里面全是漏洞。他承诺撤销猎杀许可证,但没写具体时间。承诺给钱,但没写金额。承诺放你离开,但没写目的地。在法律上,这就是张废纸。”
陈征包扎好塔纳的伤口,站起身:“手术到底是什么情况?”
诺拉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复杂的医疗文件。全是英文专业术语,配着CT影像和病理报告。
“坎拉·索坤,六十八岁,原发性肝细胞癌晚期。三个月前确诊时已经转移到肺部和骨骼。常规化疗无效,靶向药耐药。他联系的德国研究团队,有一种还在临床一期的免疫疗法,通过心脏导管直接注射改造过的T细胞,攻击癌细胞。”
她调出手术方案:“但这种疗法极其危险。T细胞在攻击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攻击正常组织,特别是心脏和肺部。德国的临床试验,二十例患者,十二例在术后一周内死于多器官衰竭,三例严重并发症,只有五例有轻微效果。”
“成功率百分之二十五。”陈征看着那些数据。
“而且这五例,也只是暂时控制,没有治愈。”诺拉切换页面,“坎拉知道这些。但他没得选。常规治疗他活不过三个月,这个疗法,至少有一线希望。更重要的是——”
她调出一份保险文件。
“他半年前买了高额人寿保险,保额二十亿铢。受益人是他的儿子,帕拉。保险条款规定,如果死于疾病,赔付百分之百。如果死于意外,赔付百分之三百。而手术中因并发症死亡,算医疗意外。”
陈征明白了:“他要用自己的命,给儿子换六十亿?”
“对。”诺拉关掉文件,“但有个问题。如果手术前就知道成功率极低,保险公司可以援引‘故意行为导致死亡’条款拒赔。所以他必须让手术看起来是必要且安全的,而且,要让自己的死看起来像是……意外中的意外。”
“比如,手术中被干扰,导致药物注射失误。”
“比如,颂恩安排人干扰。”诺拉点头,“坎拉的完整计划是这样的:明天手术,他安排颂恩的人混进医疗团队。手术中,颂恩的人会‘试图谋害’坎拉,但被坎拉的保镖当场制止。混战中,坎拉‘不幸’被流弹击中,或者药物误注射,当场死亡。这样,死因是‘第三方谋杀未遂导致的医疗意外’,保险公司必须按意外条款三倍赔付。而颂恩,会成为杀害兄长的凶手,被警方击毙或入狱。一石三鸟。”
陈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空。河面上有早起的渔船,船头点着油灯,在晨雾中像漂浮的鬼火。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要让计划继续,但结果要变。”诺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手术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我已经收买了麻醉师维拉——用他儿子在澳洲的学费威胁。他会按正常流程麻醉,但会在关键时刻,给坎拉注射一种特殊的药剂。”
“什么药剂?”
“吐真剂,改良版的。”诺拉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无色液体,“硫喷妥钠的衍生物,能抑制大脑皮层,让人失去说谎的能力。但剂量控制得好,不会危及生命,只会让人在半小时内说出所有实话。”
陈征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你想让他在手术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一切?”
“手术室有监控,同步传输到医院的学术会议室,通常用于教学。明天,那个会议室里会有二十几个‘受邀专家’观看手术直播。”诺拉冷笑,“但实际上,那些‘专家’是我联系的记者,有本地的,也有国际媒体的。坎拉在手术台上的每一句话,都会现场直播出去。”
塔纳在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可是……那些保镖呢?他们会让坎拉说吗?”
“这就是你的任务,医生。”诺拉看着陈征,“手术中,你作为‘技术顾问’在场。坎拉会处于全身麻醉状态,但维拉会控制剂量,让他处于半清醒状态,可以说活,但无法动弹。你要做的,是在关键时刻提问,引导他说出真相。”
陈征摇头:“太冒险。手术室里还有其他人,护士、器械师,还有颂恩安插的人。一旦有人发现不对劲……”
“护士和器械师也是我的人。”诺拉打断他,“这半年来,我一点点替换了坎拉医疗团队的核心成员。现在除了主刀医生普拉查和两个外围护士,其他都是我安排的。”
陈征盯着她。诺拉的眼神坚定,但深处有一丝疯狂。
“你计划了多久?”
“从我妹妹尸体被挖出来那天开始。”诺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六个月,十七天。我卖掉了所有东西,借了高利贷,收买、威胁、安插。这是唯一的机会,医生。错过了,坎拉会死,但他儿子会拿到六十亿,继续逍遥。萨玛的案子永远石沉大海,你会被追杀到死。而我的妹妹……就白死了。”
仓库外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颂恩呢?”陈征问,“他会按计划行动吗?”
“会。”诺拉走回电脑前,调出监控画面,“我的人盯着他。他明天会派四个人混进医院,两人扮成清洁工,两人扮成设备维修工。他们的任务是在手术开始后,制造混乱,让坎拉‘意外’死亡。但实际,那四个人已经被我收买了。他们不会动手,只会做做样子。”
“颂恩知道吗?”
“他不知道。”诺拉摇头,“他还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等坎拉在手术台上说出真相,颂恩的人被控制,我会把颂恩父亲死亡的真相告诉他——那张照片是真的,他母亲没有骗他。到时候,他会站在我们这边,指控坎拉。”
陈征在仓库里踱步。水泥地面很凉,透过鞋底传来寒意。他看着桌上的地图、电脑、武器,还有躺在担架上的塔纳。这一切都像一场疯狂的赌博,筹码是所有人的命。
“如果失败了呢?”
“那我们都会死。”诺拉平静地说,“但至少,我们试过了。总比像老鼠一样躲着,等着被猎杀强,对吧?”
塔纳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扶着墙站稳:“我……我也要去。我弟弟的手指,是因为索坤家的工厂才断的。我要亲眼看到他们完蛋。”
诺拉看向陈征,等待他的决定。
窗外的天色从深灰变成鱼肚白。雨停了,但云层很厚,今天会是个阴天。
“手术室的具体布局?”陈征问。
诺拉调出三维结构图:“导管室在三楼东侧,面积八十平米。主操作区、设备区、观察区。观察区是玻璃隔断,你可以和记者们一起在那里观看。但手术开始后,我会安排你进入主操作区,以‘技术顾问’身份近距离观察。”
“手术流程?”
“坎拉八点半到,术前准备。九点,麻醉开始。九点十分,穿刺股动脉,插入导管。九点二十分,导管抵达心脏右心房。九点二十五分,注射免疫细胞。整个过程大概三十分钟。”
“吐真剂什么时候用?”
“在免疫细胞注射前。”诺拉指着流程节点,“九点二十,导管到位后,维拉会给坎拉静脉注射吐真剂。药效在五分钟内达到峰值,持续二十五到三十分钟。正好覆盖整个关键阶段。”
陈征盯着结构图,脑子里模拟着每一个步骤。麻醉、穿刺、导管、注射、提问。任何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死亡——坎拉的,或者他自己的。
“记者那边确保可靠?”
“我选了七家媒体,三家本地的,四家国际的。都有可靠的背景,不会被收买。他们明天早上八点以‘学术会议’名义进入医院,九点开始‘观看手术直播’。实际上,直播信号会同步传输到他们的云端服务器,即使现场信号被切断,也能保留备份。”
“保镖呢?坎拉至少会带八个保镖。”
“医院有规定,手术室区域最多只能带两名保镖进入,而且不能携带武器。”诺拉调出安保方案,“那两人会守在手术室门口。里面,只有医疗团队。而医疗团队里,有六个是我的人。”
陈征走到塔纳身边,检查他额头的绷带:“你不能去。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不——”
“塔纳,听我说。”陈征按住他的肩膀,“如果我失败了,诺拉失败了,至少你要活着。你弟弟还需要你。明白吗?”
男孩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诺拉看了看表:“现在是六点五十。医生,你需要休息。里面有个小房间,有张行军床。睡三小时,十点我们开始最后演练。”
“你呢?”
“我要和外面的人确认最后细节。”诺拉抓起对讲机,“去睡吧。明天……可能是漫长的一天。”
陈征走进仓库隔出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睡袋,一瓶水。他躺下,闭眼,但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播放明天的场景:手术室、监护仪、导管、坎拉的脸、那些问题。
大约半小时后,他听见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是诺拉和另一个人,陌生男声。
“……颂恩那边有变化。他增加了人手,不是四个,是八个。”
“八个?他哪来那么多人?”
“从边境调来的,他以前的老部下。装备精良,明早七点会分批进入市区。”
“医院那边能拦住吗?”
“难。他们有伪造的证件,可以混成病人家属、送货员、维修工。而且……他们有内应。”
“谁?”
“普拉查医生。颂恩用他女儿威胁,他同意了。明天手术中,普拉查会在关键时刻‘失误’,刺破心脏。那样坎拉会当场死亡,看起来像手术事故。”
陈征坐起来,屏息听着。
诺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普拉查的女儿,现在在哪儿?”
“颂恩的人看着,在城北的某个安全屋。我们的人在盯,但对方至少六个人,强攻会伤到孩子。”
“联系普拉查,告诉他,如果他配合我们,我能救他女儿。如果他不配合,坎拉死后,颂恩会杀他灭口,他女儿也活不了。”
“他会信吗?”
“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告诉他:‘三年前你女儿出车祸,是陈征医生救了她。现在,陈医生需要你救他。’他会懂的。”
脚步声远去,那人离开了。诺拉轻轻敲了敲隔间的木板。
“听见了?”
陈征推开门。诺拉站在外面,脸色疲惫。
“普拉查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诺拉揉着太阳穴,“颂恩比我想的狡猾。他早就收买了普拉查,但一直没动用这颗棋子。看来,他对坎拉的计划也有所察觉,准备了后手。”
“我们还能信任普拉查吗?”
“能。”诺拉肯定地说,“他是个软弱的男人,但不是坏人。他爱女儿胜过一切。只要我们能救他女儿,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怎么救?”
诺拉走到桌边,调出城区地图,指着城北一片区域:“颂恩的安全屋在这里,一栋三层公寓楼。我的人已经摸清了结构。明早八点,手术开始前,我们会突袭那里,救出女孩。但需要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用我当诱饵?”
“不。”诺拉摇头,“用山魈。坎拉明天会派山魈去医院‘确保安全’,但实际上,山魈的任务是监视你,并在必要时杀了你。我会在八点左右,用匿名电话向山魈举报,说你在城北出现。他一定会带人过去。那时,我的人突袭安全屋。”
“山魈会信吗?”
“会。因为举报电话会来自‘医院内部’,说看见你伪装成清洁工混进医院,但之后又逃往城北。山魈多疑,但更怕失职。他宁可扑空,也不敢冒险。”
陈征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医院、安全屋、仓库,用红线连成一张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每个行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如果一切顺利,”他缓缓说道,“坎拉在手术台上说出真相,直播出去。颂恩的人被控制,普拉查的女儿获救。之后呢?坎拉会有什么下场?”
诺拉的眼神冷了下来。
“吐真剂的副作用之一,是可能导致心律失常,特别是对心脏功能本就脆弱的病人。”她声音平静,“如果坎拉在药物作用下心脏骤停,那只是……不幸的医疗并发症。毕竟,他已经是晚期癌症患者,任何手术都有风险。”
“你会杀了他。”
“法律杀不了他,那我就用他的方式。”诺拉直视陈征,“医生,你要阻止我吗?”
陈征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晨曦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河面上铺了一层破碎的金光。
“萨玛死的时候,”他慢慢说,“我在手术室里,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脉搏一点一点变弱。监护仪上的数字往下掉,90,80,70……我让护士推肾上腺素,电击,心脏按压。但没用。她最后看我的眼神,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转向诺拉。
“如果坎拉死了,萨玛的案子能真相大白,你的妹妹能安息,塔纳的弟弟能拿到赔偿,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能得到正义……那他的死,就是必要的代价。但动手的人不该是你,也不该是我。应该是法律。”
诺拉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医生,你还相信法律?”
“我相信过。”陈征说,“我相信过医学能救人,相信过法律能惩恶。如果连这些都不信了,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诺拉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那按你说的做。坎拉说出真相后,我会把他交给警方。但前提是,警方能公正执法。如果我发现他们又被收买了……”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成交。”
两人握手。诺拉的手很凉,有茧,握得很用力。
“现在去睡。”她松开手,“两小时后我叫你。最后演练,然后……就是明天了。”
陈征回到行军床躺下。这次,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呼吸。一,二,三……
数到两百时,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手术室。但躺在手术台上的不是坎拉,是他自己。诺拉拿着手术刀,山魈在笑,颂恩在鼓掌。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往下掉。
他惊醒时,满头冷汗。
诺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速溶咖啡。
“时间到了,医生。”她说,“该做准备了。”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明天,一切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