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谈判
书名:血契 作者:悬疑故事汇 本章字数:6675字 发布时间:2026-06-06

凌晨五点半,陈征蹲在湄南河三号码头对面的屋顶上,看着B2仓库。

仓库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红砖建筑,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铁皮卷帘门紧闭,但侧面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码头区在这个时间点还沉睡着,只有远处一艘货轮偶尔拉响汽笛,声音在晨雾中传得很远。

他已经在制高点观察了两个小时。仓库周围至少有三个暗哨:一个在对街废弃吊车的操作室里,一个在河边堆放的集装箱后面,第三个在仓库屋顶的水塔旁,偶尔有烟头的红光闪烁。

山魈说得对,坎拉想谈判。否则来的就不是三个哨兵,而是三十个枪手。

陈征从屋顶退下来,沿着防火梯爬到底层小巷。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现金,在路边早点摊买了糯米团和热茶,蹲在墙根慢慢吃。摊主是个老太太,看都没看他一眼,专心炸着油条。

六点,天开始亮了。码头上传来人声,工人们开始上工。陈征混进一群搬运工里,走向三号码头。工头在点名发牌子,他压低帽檐,接过一个临时工的牌子,跟着人群走向货轮。

经过B2仓库时,他放慢脚步。小门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出来,站在门口抽烟。是昨晚那个高瘦男人,山魈的手下。男人扫视着经过的工人,目光在陈征身上停留了半秒,移开了。

陈征跟着工人登上货轮甲板。这是一艘运米的船,工人们正从船舱里搬出一袋袋大米,扛到岸上的卡车里。他扛起一袋,五十公斤,压得肩膀生疼。跟着队伍下船,上码头,把米袋扔上卡车。

来回三趟后,他趁工头不注意,溜到卡车另一侧,蹲在轮胎后面。从这里能看到B2仓库的侧面,和码头区纵横交错的货柜迷宫。

他等。七点,八点,九点。工人们休息,吃早饭,又继续干活。太阳升起来,码头上的温度迅速攀升,空气里弥漫着河水、柴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九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驶入码头,停在B2仓库门口。司机下车,拉开后车门。先出来的是一根象牙手柄的拐杖,接着是一只锃亮的皮鞋。坎拉·索坤。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也更瘦。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浅灰色亚麻西装,戴着墨镜。下车后,他站定,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然后走向仓库小门。山魈从门里出来,弯腰说了几句,坎拉点头,走了进去。

山魈没跟进去。他留在门口,点了支烟,目光扫视码头。

九点五十分。陈征从卡车后走出来,摘下工人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径直走向仓库。山魈看见他,吐出一口烟,嘴角扯了扯。

“准时。很好。”

“塔纳呢?”

“里面。”山魈侧身让开,“老板在等你。记住,好好说话,别冲动。那男孩能不能活,看你的表现。”

陈征走进仓库。

内部空间很大,但很空。地面是水泥的,积着厚厚的灰尘。中央摆着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坎拉坐在其中一把上,双手叠放在拐杖头上,像坐在董事会会议室里。

桌子另一头,塔纳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男孩看见陈征,眼睛睁大,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脸上有淤青,衣服撕破了,但看起来没受重伤。

仓库两侧站着四个人,都是黑西装,手放在腰间。陈征认出其中两个是昨晚见过的,短发女人和高瘦男人。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但站姿说明受过训练。

“陈征医生。”坎拉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请坐。”

陈征拉开椅子,坐下。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坎拉摘掉墨镜,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眼白布满血丝。他有严重的肝病症状。

“你知道我是谁。”坎拉说。

“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很少亲自处理这种事。”坎拉的手指轻轻敲着拐杖头,“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特殊到值得我跑这一趟。”

“你想谈什么?”

坎拉笑了,露出被槟榔染成暗红色的牙齿:“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那么,我们直接点。陈医生,你想活吗?”

陈征没回答。坎拉继续说:“猎杀许可证已经生效,山魈和他的手下正在全城搜你。按照正常流程,你最多还能活……十天?也许两周。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让许可证作废。你可以回医院工作,或者,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重新开始。”

“条件是什么?”

“两件事。”坎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明天的手术,我需要你在场,但不是以医生的身份。而是以……技术顾问的身份。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什么手术?”

坎拉盯着他:“我弟弟颂恩没告诉你吗?明天上午九点,在圣玛利亚医院导管室,我要做心脏起搏器维护手术。主刀是普拉查医生,但麻醉师和护士都是我的人。理论上很安全。但颂恩……可能会捣乱。”

陈征不动声色:“为什么?”

“因为他是私生子,因为他不被家族承认,因为他恨我。”坎拉语气平淡,“三十年前,他母亲试图用一张假照片敲诈我,我处理了。三十年后,他想用同样的手段,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很可悲,对吧?”

“什么照片?”

“我父亲去世那晚的照片。”坎拉摆了摆手,“假的,合成技术不错,但专业人士能看出破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颂恩以为他能用这个威胁我,还收买了你,想让你在手术中动手脚。”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黑色小设备,放在桌上。是颂恩给陈征的那个信号发生器。

“高频信号发生器,能干扰起搏器,诱发室颤。颂恩告诉你,按下按钮十秒,我的心脏就会停跳。对吧?”

陈征看着那个设备。坎拉笑了笑,拿起它,按下红色按钮。设备上的指示灯亮起绿光,但什么也没发生。

“假的。”坎拉说,“里面根本没电路,就是个塑料壳子。颂恩在骗你。他真正的计划,是在手术过程中,让麻醉师给我注射过量的肾上腺素。那样看起来更像医疗事故,而信号发生器的把戏,只是用来测试你忠不忠诚。”

“测试我?”

“对。”坎拉身体前倾,“颂恩想知道,你会不会真的按下按钮。如果你按了,说明你可以被收买。他会用你,也会在事后杀了你。如果你没按,他也会杀了你,因为你知道了太多。无论如何,你都会死。”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塔纳在椅子上挣扎了一下,被旁边的保镖按住。

“那你呢?”陈征问,“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的计划很简单。”坎拉靠在椅背上,“明天的手术照常进行。但麻醉师会注射正常剂量的药物,手术会成功。而颂恩安插在医院里的人,会被我的人控制。之后,颂恩会‘意外’死于一场车祸。私生子弟弟为了夺权,收买医生谋害兄长,事情败露后仓皇出逃,车祸身亡。很合理,对吧?”

“那萨玛·瓦塔纳的案子呢?”

坎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陈征,眼神变得冰冷。

“萨玛是我妻子的姐姐,也是索坤集团的叛徒。”他缓缓说道,“她偷了集团的内部文件,想交给竞争对手。我给了她机会,让她主动交回文件,辞职离开。但她拒绝了。所以,我不得不采取……更直接的方案。”

“你杀了她。”

“是医疗事故。”坎拉纠正,“手术中意外死亡。而主刀医生,不幸地,存在重大过失。这就是《血契》法案存在的意义——让受害者的家属有机会亲手讨回公道。很完美,不是吗?”

陈征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看着坎拉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冷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要你明白,在这场游戏里,你只是个小棋子。”坎拉重新戴上墨镜,“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让你这个棋子安全离场。明天的手术,你只需要待在观察室,看着手术完成。之后,猎杀许可证会撤销,你会得到一笔钱,还有一张去澳洲的机票。我听说你女儿在那里,你可以去和她团聚。”

“如果我不配合呢?”

坎拉看向塔纳。保镖从腰间掏出手枪,抵在男孩太阳穴上。塔纳剧烈颤抖,眼泪从眼眶滚落。

“这男孩的命。你朋友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命。”坎拉声音很轻,“三选一,或者,全选。”

仓库外传来卡车驶过的声音,震得铁皮屋顶哗哗作响。灰尘从屋顶缝隙落下来,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里飞舞。

陈征看着塔纳。男孩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但还有别的东西——一种恳求,求他别答应,求他别管自己。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征说。

“你没有时间。”坎拉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五分。我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如果你不同意,这男孩会死。之后,山魈会开始全城追杀你,我会把萨玛案的所有证据——包括篡改过的,和没篡改过的——全部交给警方。你会被通缉,会被全球追逃,就算逃到澳洲,也会被引渡回来。到时候,等你的就不是猎杀,而是终身监禁了。”

“终身监禁比死好。”

“是吗?”坎拉笑了,“在万岱的监狱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而且,你女儿呢?八岁,在墨尔本上小学,每天下午三点放学,通常是一个人走回家,因为妈妈要工作到六点。多危险啊,现在世道这么乱。”

陈征猛地站起来,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两边的保镖同时拔枪,枪口对准他。

“坐下。”坎拉平静地说。

陈征没动。他盯着坎拉,手在身侧攥成拳头。

“我调查过你,医生。”坎拉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个好人。好医生,好父亲,好丈夫——虽然离婚了,但每个月按时付赡养费,每周和女儿视频。你这样的人,弱点太明显了。你会在乎陌生人,在乎那个男孩,更在乎你女儿。所以,你其实没得选。”

塔纳又发出呜呜的声音,用力摇头。

陈征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脑海里闪过女儿的脸,她最后一次视频时说:“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想你了。”

还有萨玛的脸,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医生,我相信你。”

还有那些死在他手术台上的人。有些是意外,有些是并发症,有些是医学的极限。每一次,他都会复盘,会想,如果当时这样做,会不会结果不同。

但这一次,没有如果。

他睁开眼,坐下。

“手术要多久?”

坎拉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三十分钟,最多四十五分钟。你只需要在观察室看着,什么也不用做。手术结束后,山魈会带你去机场,钱和护照都在车里。晚上你就能在悉尼吃晚餐了。”

“塔纳呢?”

“手术成功,他自由。我还会给他一笔钱,够他弟弟治手。”坎拉顿了顿,“这是我的承诺。我虽然杀过人,但从不食言。”

陈征看向塔纳。男孩还在流泪,但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他知道陈征要答应了。

“我需要保证。”陈征说。

“什么保证?”

“让塔纳现在离开。你放他走,我留下来,明天配合手术。”

坎拉考虑了几秒,摇头:“不行。他走了,你可能改变主意。这样,手术成功后,我当场放人。而且,我还可以让你和那男孩一起离开,山魈会送你们去机场。这样如何?”

“我要先看到他弟弟的手指得到治疗。”

“可以。”坎拉对高瘦男人点了点头,“阿南,你现在带这男孩的弟弟去最好的私立医院,安排手术,用最好的医生。费用我出。陈医生,你可以打电话确认。”

阿南解开塔纳的绳子,撕掉嘴上的胶带。塔纳咳嗽了几声,嘶哑地说:“别相信他……他在骗你……”

坎拉皱眉。山魈从门口走进来,一巴掌甩在塔纳脸上。男孩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流血。

“带他出去。”坎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阿南拽着塔纳往外走。到门口时,塔纳回头看了陈征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去……”

门关上了。仓库里只剩坎拉、陈征和四个保镖。

“现在,我们可以签协议了。”坎拉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过来一份,“这是保密协议和免责声明。签了,明天按计划进行。不签……”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征拿起文件。厚厚一沓,至少有二十页。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已经打印好了他的名字。

“笔。”

坎拉递来一支金笔。陈征接过,笔很重,笔尖是铱金的。他盯着签名处,笔尖悬在纸上。

“签了,一切结束。”坎拉说,“你可以重新开始。忘了万岱,忘了萨玛,忘了这一切。就当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陈征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愤怒于这个人的无耻,愤怒于这座城市的规则,愤怒于自己的无力。

但他还是签了。陈征,两个汉字,工工整整。

“很好。”坎拉收起他那份文件,站起来,“山魈会安排你今晚的住处。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医院见。”

他转身要走。陈征突然开口。

“坎拉先生。”

坎拉回头。

“你父亲,真的是你杀的吗?”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四个保镖的手都摸向了枪。坎拉站在门口,背对着陈征,沉默了很久。

“重要吗?”他最终说,“他死了,我活了。这就是世界的规则,医生。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你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没明白这个道理?”

他走出仓库。山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眼罩。

“抱歉,程序。”山魈说,“戴上,我送你去住处。”

陈征戴上眼罩。黑暗降临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他被带出仓库,塞进车里。车开了很久,左拐右拐,显然是在绕路。陈征默默数着转弯的次数和大概的时间。二十分钟后,车停下。

山魈摘掉他的眼罩。眼前是一栋老旧公寓楼,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空调外机挂得密密麻麻。

“三楼,307。钥匙在门垫下面。”山魈说,“里面有食物、水、干净衣服。别开灯,别拉开窗帘,别用任何电子设备。明早七点半,我来接你。”

“塔纳的弟弟……”

“阿南已经带他去医院了。坎拉先生说到做到。”山魈顿了顿,“顺便说一句,医生,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跟坎拉先生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颂恩不会,诺拉不会,你……也不会,如果你选了另一边。”

陈征下车。山魈驾车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走进公寓楼。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他摸到三楼,找到307,从门垫下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干净。茶几上摆着面包、瓶装水、香蕉。卧室床上有换洗衣物,尺码是对的。卫生间有毛巾和洗漱用品。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外面是另一栋公寓楼的后墙,距离很近,能看见对面人家晾晒的衣服。这里应该是老城区的某个角落,周围都是类似的旧楼。

他放下窗帘,坐在沙发上。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开机——诺拉给的那个,电池是满的。他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N”。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拨出。

响了三声,接通。诺拉的声音传来,很低,很急。

“陈征?你在哪儿?”

“坎拉找我了。”陈征说,“他给了我一个交易。明天手术,我当观察员,确保手术顺利。事后他撤销猎杀许可证,给我钱,放我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诺拉笑了,笑声苦涩。

“你信了?”

“我没得选。塔纳在他手里。”

“塔纳已经被放了。”诺拉说,“阿南带他弟弟去了医院,但一出医院门,阿南就把塔纳打晕扔在路边了。他现在在我这里,额头缝了五针,但还活着。”

陈征握紧手机。

“坎拉在骗你,医生。”诺拉继续说,“明天的手术,根本不是什么起搏器维护。坎拉有晚期肝癌,已经转移到肺和骨头。他活不过三个月了。明天的手术,是试验性的免疫疗法,直接从心脏注射一种还在实验阶段的靶向药。风险极大,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想活,哪怕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机会。”诺拉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个机会,把颂恩、我,还有你,一网打尽。手术室已经布好了陷阱,只要颂恩的人出现,就会被一锅端。而你这个‘观察员’,会‘不幸’在交火中被流弹击中,当场死亡。猎杀许可证自然失效,萨玛的案子彻底结案,坎拉还能博得同情——重病在身,还要被弟弟追杀,多可怜啊。”

陈征感到浑身发冷。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坎拉的主治医生之一,是我的线人。”诺拉说,“他偷偷给了我手术方案和安保布置。明天手术室周围会有十二个枪手,走廊里埋了炸药,只要颂恩的人冲进去,就会引爆。所有人都会死在里面,包括你。”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陈征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街道很安静,只有一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

“安全的地方。但你那里不安全,山魈在你公寓楼下留了两个人监视。你不能从门走,得从窗户。”

陈征走到卧室窗边。外面是狭窄的天井,对面楼的窗户距离不到两米,窗台很宽,可以跨过去。

“对面楼,二楼,窗户没锁。进去后走楼梯下到一楼,后门通向菜市场。明早六点,市场开门,人多,你混出去。我们在码头区老地方见,B2仓库,但不要去正门,从河那边游过去,仓库后墙有个排水口,能钻进去。”

“仓库?坎拉刚在那儿……”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刚搜查过,不会这么快回头。”诺拉语速很快,“记住,六点前必须离开公寓。山魈七点半来接你,但六点会换一次班,那是最好的窗口。”

“诺拉。”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诺拉深吸一口烟的声音。

“因为我也签了那份协议。”她缓缓说道,“坎拉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还有我妹妹‘车祸’的全部真相和证据。但昨天我才知道,我妹妹根本不是车祸死的。她是被坎拉的儿子强暴后灭口的,尸体就埋在索坤家别墅的后花园里。我挖出来了,法医报告在我手里。”

陈征闭上眼睛。

“所以现在,我不光要钱,要真相。”诺拉声音冰冷,“我还要坎拉和他儿子,血债血偿。而你,医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很抱歉,但这就是现实。”

“什么计划?”

“明天见面告诉你。现在,快走。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电话挂断。

陈征站在黑暗的公寓里,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窗外,万岱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这座用谎言和鲜血堆砌的城市,此刻正张开一张更大的网。

而他,正站在网中央。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远处河流的潮湿气息。他跨上窗台,看着对面楼的窗台。

两米,不算远。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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