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是黑的，林晚的手指还搭在桌边，指尖有点麻。她盯着屏幕，等它亮起来。刚才她核对完资料，以为程砚不会发消息了。她刚闭眼休息了一下，手机突然震动。
“嗡。”
声音不大，但她整个人一抖。
她马上点开手机，看到那条消息时，眼睛愣住了，心跳加快。
【你今天说的话，让我想起海边那张照片。有些话，当面说太难，但我想告诉你——我好像开始期待见你了。】
字不多，她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脑子一片空白。第二遍看到“期待见你”，呼吸停了。第三遍盯着“我好像”三个字，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头发，又赶紧松开。
她不是没处理过这种话。程雪给过她话术模板，她也练了很多次。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任务要求的暧昧，也不是试探。这是程砚自己说的，语气有点迟疑，也有点认真。她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她抬手摸了下脸，很烫。
她立刻放下手。
她打开快捷回复，想找一句能用的。没有合适的。“情感增强”不在预设内容里。她只能自己写。
她打了一句：“你突然这么温柔，我倒有点不习惯了。”
删了。太软。
改成：“你是不是加班太久，脑子烧了？”
删了。太轻浮。
再试：“我以为你只会讲冷笑话。”
还是不行。
最后她改了好几次，才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手间。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凉得眼皮一跳。她抬头看镜子，脸红，鼻尖湿，胸口一起一伏。她对自己说：“他是对程雪说的，不是你。”
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
说完，心里更空了。
她回到书桌前，忍不住又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那条消息还在。她从头读一遍，目光停在“我好像开始期待见你了”这句上，久久没动。
以前她看程砚的消息，只当工作内容：语气、用词、情绪，都是为了模仿服务。可现在，这些话变得不一样了。他说电影的时候语气怎样，提到流浪猫时停顿多久，发来的钢琴曲……这些不再是死记硬背的条目，而是慢慢拼出一个真实的人。
她突然想，如果我不是替身呢？
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吓到了，赶紧压下去。
可已经晚了。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写“异常对话样本01”。她把那条消息复制进去，备注：“对方情感倾向增强，需调整应对策略。”语气冷静，像在做普通记录。
文件保存，放进加密文件夹。
动作熟练，没有犹豫。
但她知道，有什么变了。
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闭眼。黑暗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重复那句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终于小声说：“我……有点怕再收到他的消息了。”
可她没退出账号，也没关通知。
手机还亮着，放在枕边，屏幕朝上，等着再次亮起。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紧，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墙角的笔记本上。本子是合着的，封面很干净，没有名字。她记得自己放好了，现在本子歪了，像是被人碰过。
她没动。
也不去看。
只是看着那道光，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比平时快。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那里有颗小痣，母亲名字的缩写纹在下面。没人知道这个纹身的意义，连弟弟都不知道。她一直觉得这是最私密的事。
可现在，她希望程砚能看见。
不是作为程雪，不是作为替身，而是作为林晚。
这个想法让她一惊。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翻聊天记录，看自己回的话有没有露馅。她一个字一个字看，确认语气正常，用词安全，没有越界。
还好。
她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可心静不下来。
她侧躺着，手指又卷起一缕头发。这次没马上松开，缠着，直到指尖发疼。
她想起程砚说过的话，不是文字，是她想象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带点笑。她总觉得他说话时会偏头，右手会转一下婚戒——虽然他根本没结婚。
她又想起他发过的办公室窗外照片，天很蓝，云很薄，他写：“今天没开会，算好日子。”她当时回了句“难得”，现在想，他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刻？等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机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开始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了。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为了每天三千块的报酬，而是因为她想知道，那个在屏幕另一头的人，到底是谁。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可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想：完了。
真的有点动心了。
可她不能。
她是林晚，不是程雪。她替人说话，替人表达情绪，替人收喜欢。她可以学一切，唯独不能拥有。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又加快。
不是新消息。
只是系统提醒：电量剩余87%。
她盯着屏幕几秒，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把手机拿近一点，放在耳边，像抱着一个不敢说的秘密。
窗外，天还没亮。
楼下便利店换了班，新店员在整理货架，灯光一闪一闪。她看着那点光，慢慢放松。
可眼睛还是睁着。
她不敢闭太久。
万一他再发消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