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风暴前夕的静谧只撑了短短十分钟,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撕裂整栋别墅的沉寂。
铃声从江亦辰口袋响起,紧绷整夜的神经骤然绷紧,他猛地起身,视线落在来电备注「方恒」上,瞳孔骤然一缩。方恒是裴烬心腹,全权看管昨夜被俘遇袭的刺客,凌晨来电,绝不会是闲聊。
“说。”江亦辰压低嗓音,轻推开书房门缝,朝屋内通宵梳理线索的裴烬、江天正快速示意。
听筒另一端裹挟着仓促喘息,方恒语气凝重:“江先生,出事了,刺客醒了。”
江亦辰眉头死死拧起:“人牢牢控住了?”
“人在看管之下,没有逃窜反抗的举动。方才遵照裴总安排秘密转送据点,途中他骤然睁眼,只用冷眼盯着我们的护卫。”方恒话音停顿,空气愈发粘稠,“紧接着,他咬破臼齿内嵌的毒囊,当场自尽。”
指节骤然用力泛白,江亦辰血气直冲头顶。唯一的活线索,就此尽数断掉。
书房里两人透过他僵硬的体态察觉变故,目光齐齐投射过来。隔壁卧室,江稚鱼靠着房门坐在地毯,门缝漏进来零碎声响,“苏醒”“自尽”两个关键词扎入耳膜。
【完了,线索直接全断。】
【杀手一个个这么刚烈?被俘直接自尽封口,半点审讯机会不留?】
错愕过后,常年阅遍悬疑剧本的她心头泛起违和。
【不对劲,裴烬麾下安保专业度摆在那,关押必先排查口腔毒牙,怎么会放任对方轻易自尽?蝉组织分明刻意送死,死人留讯息,目的性远大于活人招供,纯粹上门示威设套。】
内心吐槽未落,听筒中方恒慌忙补全关键遗言:“他临终留话:东西在金沙精神病院,恭候我们上门取货。”
轰隆一声,讯息在江亦辰脑海炸开。
金沙精神病院是江家早年冷门产业,地处偏僻常年亏损,早已列入关停清算名单,内情极少外人知晓。蝉组织精准锁定隐秘地点,哪里是线索指路,分明是布好死局的公然挑衅。
江亦辰面色沉冷,折返书房一字不差复述遗言。
屋内气压,远比当初撞见柜中套柜时压抑。从前敌人隐于暗处无从追踪,如今主动亮出陷阱坐标,摆明挖好深坑等猎物入局,避无可避的阳谋。
江天正方才回暖的脸色瞬间灰白,瘫靠椅背,嘴唇不停颤抖:“金沙是我早年收容受难家属修建的,这件事我从未对外吐露分毫……”
藏在心底满是愧疚的旧疤被敌人掀开,沦为围杀棋盘,挫败与屈辱缠满身。江亦辰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怒火翻涌,自家地界被对手肆意拿捏。
唯独裴烬伫立落地窗前,背影融进拂晓前的浓黑,沉默无言。书房只剩江天正粗重喘息、江亦辰压抑怒火的动静,手机免提常开,方恒静候指令。
漫长静默过后,裴烬缓缓回身,面无表情,深邃眼底寒芒翻涌。他拿起桌面手机,语调冷冽果决:“对方摆下赌局,我们必须赴约。”
“那是陷阱!”江亦辰急忙阻拦。
“陷阱也要踏进去。”裴烬目光掠过江亦辰,最终落向江稚鱼紧闭的房门,语气笃定,“敌人打算诱杀我们核心,可惜算盘打空了。”
唇角凝起一抹不达眼底的冷弧,将计就计的锋芒外露。
“登门入套的,从来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