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很暗，只照着桌上的笔记本。纸页发黄了，林晚的手指在纸上和平板上来回滑动，反复对比。
她眼睛很干，眨一下都难受，但她不敢闭太久。
电脑上打开的是《程雪人设档案》。第一行写着：生日是3月14日，白羊座，血型A。她低头看自己的笔记，也记着一样的内容。她在旁边画了个勾。
颜色偏好是香槟粉。她翻出程雪朋友圈的照片，放大一张下午茶的图——桌布、蛋糕盒、指甲油，都是这个颜色。她点头，又画一个勾。
猫的名字叫Snow，不是“小雪”也不是“雪花”，必须是英文。她记得上次差点打成“雪球”，马上删掉了。她在本子上写了一行：Snow，首字母大写，不加昵称。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杯子外面全是水珠，手一滑，差点洒出来。她稳住杯子，放下时发出“嗒”的一声。
不能出错。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社交动态补丁”。这里面记的都是矛盾的地方。比如程雪说讨厌蓝莓，但五天前点赞了一家卖蓝莓芝士的甜品店。她把这条标红，备注写：“可能点错了，或者陪朋友去的，先别提蓝莓”。
还有一次，程雪说自己不去健身房，可有一张背影照里，她穿着运动内衣，后面有跑步机。林晚没敢问程砚有没有发现，只能自己记下：“健身话题不要主动提，如果被问，就说‘我爸请的私教太凶，我没坚持下来’。”
她一条条核对，每确认一条，就在纸上划一道竖线。十条画一横，凑成“正”字。她数了数，已经有三个完整的“正”字。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揉了揉太阳穴，肩膀很僵。她往后靠了一下，椅子响了一声，她马上坐直。不能松懈。
她打开新文档，标题是：“高频问题回答模板”。
第一条：你小时候住哪？
答：老城区那栋灰顶别墅，后来拆了建美术馆。我不太想提，装修太旧。
第二条：你妈长什么样？
答：跟我长得不像，眼睛细长，气质冷。她早出国了，一年见不了两次。
第三条：你们家别墅装修是什么样？
答：我爸喜欢中式风格，我房间是极简风，主色调是香槟粉。他说我浪费空间。
她一句句读出来，听语气是不是够冷。念到第三条时，发现结尾有个“啦”，语气软了。她立刻删掉，改成句号。
每句话控制在十五字以内，形容词不超过两个。这是她定的新规则。
第四条：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聊天了？
答：以前觉得你太闷，现在发现你会讲冷笑话。
第五条：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她停了一下，手指停在键盘上。这个问题还没出现，但她知道迟早会来。
她写了几个版本，最后选了这句：“你要是这么想，我也不否认。” 不热情也不冷淡，符合程雪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她把这五条复制进手机备忘录，设成快捷短语。测试了一下，从弹出输入框到粘贴完成，不到两秒。她再试一次，还是两秒。
她站起来活动半分钟，绕着桌子走两圈，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窗外还亮着，楼下便利店换了人，新店员正在换灯牌。
她回到座位，打开加密文件夹，名字是“CS-ZL”。所有资料都存进去：基本信息、朋友圈截图、说话方式记录。密码是六位数字，是弟弟林阳生日倒过来。
做完这些，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才关掉文件夹。
手机放在右手边，屏幕常亮，账号一直在线。她检查了通知权限，确保不会漏消息。静音开着，震动打开，她摸了摸手机侧面，确认开关是对的。
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总结：
资料核对完，没有遗漏。
高危问题模板做好，共五条。
快捷回复更新，测试通过。
应急准备完成，随时能应对提问。
写完，她合上本子，动作比昨天慢。封面是素色布纹，没有名字，也没有标记。她用手摸了摸边角，然后轻轻放到桌角。
她抬头看窗户，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底发黑，嘴角紧绷，头发有点乱。她抬手理了理，没有笑，也没皱眉。这是林晚的样子。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
她不是林晚。
她是程雪。
至少在程砚面前，必须是。
她重新坐好，背挺直，手不自觉卷起一缕头发。她发现了，立刻松开，把手放平。
不能再有小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露馅。
她打开平板，点开程雪的朋友圈合集。从最新的开始看。每张照片的时间、地点、文字、谁点了赞，她都记住。连滤镜参数也记下：亮度+10，对比度-5，色调偏暖。
她看到一张半年前的照片，程雪站在海边，风吹起了裙子。配文是：“有些话，当面说太难。”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这句话能用吗？
如果程砚再提见面，她能不能拿这张图当理由？
她想了想，在本子上写：“可用‘海边照’回应见面要求，强调‘当面说太难’的情绪。”
她合上平板，呼吸重了一些。
已经三点了。
她该睡了。明天要上课，要去设计部交稿，还要装作只是个普通助理。但她不能关机，不能退出账号，不能离开桌子。
万一他突然问：“你说喜欢蓝莓蛋糕，是哪家店？”
或者：“你小时候养过狗吗？”
或者更糟的：“你锁骨上的痣是什么形状？”
她必须准备好。
她重新打开文档，从头核对。
生日：3月14日。
颜色：香槟粉。
父亲职业：慈善基金会理事长。
猫的名字：Snow。
最怕的事：公开演讲。
最喜欢的电影：《午夜巴黎》。
讨厌的话题：家庭合影。
她一条条念出来，像背书。
念完一遍，再念一遍。
第三遍时，声音已经哑了。
她停下，喝了口水，继续看“语言风格表”。里面写着程雪的习惯：爱用短句，不用感叹号，句尾偶尔加“嘛”“啦”，但只对熟人。对程砚说话时更克制，最多加个眨眼表情。
她打开聊天模拟器，自己当程砚，打字：“你最近怎么这么主动？”
她切换角色，以程雪的身份回：“你以前太冷，现在总算会接话了，我当然要奖励你一下。”
发送。
再换程砚：“奖励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一个不告诉你答案的谜。”
删掉。
太暧昧了。
改成：“一个不让你猜中下次说什么的机会。”
发送。
她看了一遍，觉得可以，存进模板库。
时间是三点四十二分。
眼皮越来越重，手指也开始僵。她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疼了一下，清醒了一点。
不能睡。
她站起来，用冷水洗脸。毛巾擦脸时有点刺。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回到书桌。
手机还是安静的。
她打开“应急资料库”，最后一次看程雪的日常安排：每周二下午做美甲，周三晚上去画廊，周四固定见心理医生。这些她都背熟了。就算程砚随口问“你今天去哪了”，她也能答上来。
她把所有内容再过一遍，从生日到禁忌话题，从穿衣到说话节奏。
确认无误。
她终于呼出一口气，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她没动。
还是坐在那里，手放在桌面两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是黑的，但只要有人发消息，就会亮。
她在等。
手指又卷起一缕头发。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