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句话“你今天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一直留在对话框里。林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都没动。她不敢呼吸太重,连卷头发的动作都停了——怕一紧张,手抖发出不该发的字。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分钟,终于打了一句:“可能最近睡得比较好?”
发出去了。
对方马上显示“正在输入”。
她屏住呼吸。
几秒后,消息来了:“我想见你一面。”
林晚一下子往后靠,椅子发出响声。心跳变快,耳朵发热。手一滑,差点把手机摔了。
见面?
开什么玩笑。
她是替身,是代替别人聊天的人。程砚要是看见她,三秒就能认出来——她不是程雪。
程雪是有钱人家的女儿,穿名牌,踩高跟鞋,说话带笑但眼神冷淡。而她林晚,穿的是打折的裙子,脚上是旧帆布鞋,为了省电连空调都不敢多开。
她连说话都不敢用自己的语气,怕一软,人设就崩了。
可现在,他要见面。
不是“改天吃饭”,也不是“喝杯咖啡”,而是直接说“我想见你一面”。没有退路,也不能含糊。
她咬住嘴唇,让自己冷静。慌没用,逃也没用。现在只能用程雪的方式说话,用程雪的理由拒绝。
她翻聊天记录,找到前几天的内容。程雪提过她爸在办慈善晚宴,每年都有,很正式。这个理由可以用。
她开始打字:“下周要陪我爸参加晚宴,这几天都在准备,连手机都要交。”
删掉。
太硬了,像借口。
她重新写:“其实我也想见你,但怕第一次见让你失望。”
这句留着。
再加一句:“我爸管得严,这种场合不能出错,连裙子都要他审。”
加一个表情,眨眼的笑脸。程雪常用这个,有点俏皮,又不会太亲近。
她读了三遍,确认不像她在演,才发出去。
消息发出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不能看。
一看就想刷新。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窗外是城市夜景,楼下便利店的灯还亮着,有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门口吃东西。她看了几秒,想把注意力从手机移开。
没用。
走到书桌边时,她还是忍不住把手伸过去,把手机翻过来。
没有新消息。
她又放回去。
坐下,打开平板,点进《程雪人设档案》。首页写着:“保持神秘,避免见面。”她盯着这条看很久,才觉得安心一点。
至少她没犯错。
至少她还记得规则。
可刚要合上平板,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程砚回了:“那下次吧,别太累。”
六个字,语气平静,甚至有点体贴。可林晚觉得比被质问还难受。
他没追问。
没说“就见十分钟”“我去接你”“见一面就行”。
他就说了一句“那下次吧”,接受了她的拒绝。
这不对劲。
越不纠缠,越说明他在想别的事。
他是不是已经怀疑了?从她说“梦见海”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还是更早?从她回复变多、语气变软的时候?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第一条新规定:“不准说‘想见你’这类话。”
第二条:“不准提家里人的具体安排。”
第三条:“不准用撒娇的表情包,少用语气词。”
写完,她划掉最后一条,改成:“每句话最多用两个修饰词。”
她需要更严的规矩,控制自己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她其实在想——如果真的见面呢?
不是作为程雪,而是作为林晚。
坐在街角的咖啡馆,穿自己设计的裙子,头发随便扎着,锁骨上的纹身露出来一点。他坐在对面,西装袖口露出手腕,手指转着婚戒。
她甚至能想到他会说什么:“你比照片里好看。”
然后呢?
然后她就得走。
因为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程雪”。
她只是个拿三千块一天拼命演戏的普通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本子推开。手指还在抖,她就把双手压在桌面上,用力按住。
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她抬头,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嘴唇有咬痕,头发乱了一半。
她抬手整理,顺了顺刘海,对着倒影笑了笑。
标准微笑练习:嘴角上扬十五度,不露牙,眼神温和。
这是她每次代聊前都要做的,像戴面具。
可这次,笑容没撑三秒就垮了。
她不想笑了。
但她必须笑。
因为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
不是新消息。
是提醒:凌晨一点,该睡觉了。
她没动。
她知道他今晚不会再发了。可她不敢关机,也不敢退出账号。万一他突然问:“你上次说喜欢蓝莓蛋糕,是哪家店?”
她得随时准备好答案。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右手边最方便的位置,然后打开程雪的朋友圈截图。这是她做的“应急资料库”,存了程雪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动态:下午茶、旅行照、宠物狗、艺术展。
她一条条看。
哪家店,哪款甜点,穿什么衣服,背什么包。
她连程雪家猫的名字都记住了——Snow。因为程雪说过:“我和它一样,都是被捡回来的。”
这句话她背了三遍,写进备注。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安全一点。
她站起来,关了大灯,只留台灯。暖光照在桌面,照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她刚写的三条新规定。
她坐回去,手指又卷起一缕头发。
这次,她没有松开。
她就这么坐着,背挺直,眼睛看着屏幕,像在等一场考试出分。
屋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她又翻一页空白纸,写下:“见面话题应对方案”。
第一:如果提见面,先说“家里有事”推掉。
第二:再说“我也想,但现在不行”,显得无奈又有期待。
第三:24小时内主动聊一次轻松的话题,不让气氛变冷。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
写完,她合上本子,手在封面上停了几秒。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她说给手机听,也说给自己听。
可说完,她不像以前那样觉得踏实。
反而更空了。
她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
城市还有很多灯亮着,其中一盏,也许属于还没睡的程砚。
他是不是也在想,为什么一向躲他的程雪,突然说“其实我也想见你”?
他信了。
可他信得太快了。
她最怕的,不是他不信。
是她怕他,已经开始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