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黑了，屏幕上映出天花板的裂纹。林晚躺在床上，眼睛闭着，手指还按在电源键上。她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希望下次洒的是阳光。”像一根线来回拉扯。
床头灯亮着，暖光照在墙上的《程雪人设档案》一角，“情感表达”四个字被照得发白。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语音通话弹窗——程雪打来的。
林晚坐起来，滑动接听。
“你这两天太慢了。”程雪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又甜又冷，“他快没兴趣了。”
林晚没说话。
“我一天给你三千，不是让你跟他聊天气的。”程雪顿了顿，“他是我堂兄，我知道他喜欢什么。再这样下去，这单我不续了。”
林晚喉咙动了一下：“我已经按你说的，增加了聊天次数。”
“聊天？”程雪轻笑一声，“你那是汇报工作。我要的是感觉，懂吗？让他觉得我在靠近他，但抓不住。”
林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边有点毛糙，是昨晚紧张时咬的。
“今晚加点内容。”程雪说，“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了。
林晚把手机放在腿上，盯着墙上的文档看了很久。她打开平板，翻到“情感表达”页。原来写着“保持距离，不要共情”，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字：适当释放好感，制造若即若离感。
她用手指卷起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
提到他说过的事
加一点情绪
说完就退一步
写完，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聊天框。
程砚的头像还是灰的。
她翻记录，找到三天前的一条消息——他说：“最近总梦见一片海。”
她看着这句话，打了字：“听说梦里的海，都是心里藏不住的想念。”
发送。
锁屏。
心跳猛地加快。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下，躺回去，闭眼数呼吸。五秒一次，像小时候妈妈教的那样。
但她一直在等震动。
十秒过去。
二十秒。
一分钟。
她忍不住伸手摸出手机。已读。
可她不敢点进去看有没有回。
干脆坐起来，倒了杯水。杯子碰桌角，响了一声。她喝了一口，水有点凉。
再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
程砚还没回。
她咬了下嘴唇，又发一句：“当然，如果你没做过这种梦，当我没说。”
发完就后悔。
太明显了。前面像撩，后面又怂，像个笑话。
想撤回。
不能撤。一撤更奇怪。
正盯着屏幕，消息来了。
程砚：……突然降温了。
接着是一张图：窗外夜景，路灯在地上拉出长影，玻璃上有水珠，像是刚下过雨。背景是高楼，其中一栋顶上亮着“程氏集团”四个字。
林晚放大图片。这是他的办公室。
她看出他在回避——不接“想念”的话，转而用环境回应。但这张图有问题：他从不拍这种带情绪的照片。
而且，回得太慢了。
十分钟才回三个字加一张图，说明他在想怎么答。
她靠在床上，嘴角慢慢扬起。
有用。
她把对话截图保存，放进文件夹，改名为“有效升温案例”。又新建一个子文件夹，标为“撩拨尺度测试”。
起身拿笔记本，记下几点：
提到他的梦境→拉近距离
说情话+退让=留余地
回避≠拒绝，可能是慌
写完合上本子，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些。
以前都是躲，怕说太多，怕语气软，怕自己认真。现在第一次主动走一步，结果——他还跟上了。
她不仅能模仿程雪。
她还能带着他走。
这个想法让她胸口发热。
她又点开聊天框，看他最后那句“突然降温了”。
她打字：“那记得加件外套。”
删掉。
太关心了。
改成：“这片云压得挺低，不像要停的样子。”
发出去。
没加表情，也没撤回。
这次她没锁屏，就看着对话框。
几秒后，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
过了十几秒，才回：“嗯。可能还要下雨。”
林晚笑了。
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的笑了。
她靠在床头，头发散下来遮住脸。手指轻轻敲着手机边，像打节拍。
她开始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这样呢？
多问一句，多猜一次他的心情，多放一点钩子……
他会怎么样？
她立刻停下这个念头。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三千块一天，为了妈妈下个月的药费，为了弟弟开学能换双新球鞋。
她只是在完成指令。
可她的身体知道——现在的轻松、开心、甚至一点点期待，都不是装的。
她抬手摸了摸锁骨，隔着衣服按了按那道纹身。母亲的名字缩写硌着指腹，有点疼。
她坐直身子，把手机放在腿上，不再发消息。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慢慢沉下去。
刚才那点高兴，像泡沫，浮上来，亮一下，然后破了。
她想起程雪的话：“我要的是温度。”
可这温度是谁给谁的？
她是在替程雪撩他，还是……不知不觉，把自己也陷进去了？
她闭了下眼。
不能再继续了。
下次必须收住。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程砚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林晚睁开眼，盯着这句话。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