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亮着，消息停在对话框里。林晚看着那句“你最近……话多了点”，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外面天快亮了，雨早就停了，玻璃上的水迹也干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字：“有些笑点像黑白电影，只有安静的时候才听得清。”
发出去了。
这句话是她昨晚加进《程雪语言模板》的，叫“疏离式共情”。不显得太冷，也不显得太近，用文艺的话盖住真实情绪，刚好应付那句“话变多”。
几秒后，对方回：“你倒是常听这类声音。”
林晚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质问，也没冷场。他接话了，语气还像带着笑。
接着，一张照片跳出来——办公室窗边的天空，云裂开一条缝，阳光照在远处大楼的玻璃上，反着白光。
林晚放大图。角落有半只咖啡杯，袖口露出一点银色袖扣，看不清花纹。这是他第一次发这种照片。
她翻了下《人设补丁》里的记录：“程雪对天气不在意，但会注意光影变化。”
她打字：“光太直了，不如阴天有层次。”
打完又删掉。
太硬了，不像在聊天。
改成：“云裂得挺有意思，光太直，像考试卷上的红叉。”
这话有点刺，但不算冷。她点了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停了。
没了。
又出现。
“嗯。”
“下次等阴天再拍给你。”
林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夸她，而是——他愿意继续聊。
她把聊天截图放进【有效案例库】，标红加星。然后打开新文档，准备记下这次的重点：第一次收到私人场景照片，回应成功，关系有点升温。
刚打好标题，新消息又来了。
“今天签了个项目，庆功宴上没人懂我的冷笑话。”
林晚停下打字的手。这句话很熟。她记得《人物背景推测》里写过，程砚谈完合同喜欢讲冷笑话，但团队从没人接梗。
她想起上次练习时试过一句：“你说的不是笑话，是智力题。”当时觉得太刻薄，没留。
现在可以试试。
她打：“所以你是把合同当脱口秀了？”
发完自己愣了一下。这语气……比程雪平时说话活泼了些。
但她来不及想太多。手机震了。
“原来你也觉得我该去写段子。”
配了个表情包：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灯下，台下观众全在睡觉。
林晚笑了。她马上抿住嘴，好像怕笑声被听见。
她回：“建议转行，至少稿费按字算，不用看甲方脸色。”
对方回得很快：“那我现在辞职，你养我？”
林晚手指僵住了。
这不是程雪会说的话。也没人敢跟程氏CEO这么开玩笑。
她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这是试探？还是他真的放松了？
她不敢赌。
删掉所有轻佻的回复，重新打字。
“定制西装配速溶咖啡，本来就不搭。”——用讽刺转移话题，既提到他朋友圈里的领带污渍，又不会显得太热络。
过了十几秒。
“你说得对。”
“我该换豆子了。”
接着又是一张图：新的咖啡杯，白瓷，线条简单，杯底有一行小字——“别急，光会来。”
林晚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程雪不会在意这种东西。他会拍下来发给她，说明他在乎她的反应。
她突然觉得胸口闷。
她打：“希望下次洒的是阳光。”
发出去了。
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这话太软了，不像程雪，倒像是她自己的心里话。
她立刻关掉聊天界面，回到桌面。心跳还没稳。
她打开文档，把那句“希望下次洒的是阳光”圈出来，标上黄底红字：越界风险！语气太软，需警惕后续偏差。
她起身去倒水。杯子碰了桌角，响了一声。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素色衬衫，头发扎得整齐，眼神平静，嘴角平平的。
不像她。
她无意识卷了下发尾，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了。好像连紧张的小习惯，都被压下去了。
她低声说：“这只是工作。”
说完又觉得自己可笑。谁在乎她解释？
她坐回去，打开聊天框。程砚头像还是灰的，没再发消息。对话停在她那句“希望下次洒的是阳光”，已读。
她盯着那句话，忽然想打一句：“其实我也想和你分享我的早晨。”
手指已经敲出“其”“实”“我”。
她猛地删掉。
不能动真感情。聊得越顺，越危险。她享受的每一秒，都在为以后的崩溃添火。
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窗帘没拉紧，一缕光照在锁骨。那里纹着母亲名字的缩写，被衣领遮住。
她闭上眼，耳边还在回那句“你养我？”——明明是玩笑，却让她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任务还在继续。
她只是代聊的人。
手机静静躺在床头，屏幕黑了。文档里的光标，在空白页上一闪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