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城东一个老小区的五楼，灯还亮着。
林晚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映出她有点累的脸。窗外飘来炒菜的味道，还有楼道里的霉味。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吹乱了桌上的几张设计稿。
她是22岁，学设计的，毕业后一直靠接活赚钱。白天做LOGO、画海报，晚上在社交平台发兼职信息，帮人代写情书、陪聊天、解闷，什么都能干。只要能挣钱，她就接。
妈妈在医院，药费越来越多。下一次化疗是四天后，要八万六。医保报不了多少，剩下的得自己付。弟弟还在读高三，学费也快到期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爸爸早就走了，房子是租的，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和两片面包。
她在兼职群里翻来翻去，看到一条高薪任务：替人网恋，日结三千。
这条消息发在一个匿名接单社区，ID叫“雪中行”，内容很简单——招文字代聊员，冒充本人和别人聊天，只打字，不露脸也不语音，只要语气像就行。做七天，给两万，先付两千定金。
林晚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这种活她做过几次，大多是帮人维持恋爱关系，或者应付家里催婚。但从来没给这么多钱。三千一天，七天两万，太吸引人了。
她点开对方主页，什么都没有。没有头像，没有动态，注册时间只有三天。
她发私信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找人代聊？”
对方马上回：“我是程雪。我要你冒充我，和一个人聊天。”
林晚愣了一下。程雪？那个首富的女儿？
新闻里常有她的名字。程家大小姐，名下有几个时尚品牌，去年还上了福布斯三十岁以下精英榜。照片里的她穿名牌礼服，笑得很标准，背景总是红毯或酒会。
可眼前这个人说话很冷，不像那种被光环包围的人。
“为什么选我？”
“你在三个平台挂过代聊服务，成功率92%，客户说你‘情绪拿捏准’。”
林晚心里一动。她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工作会被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了。你上周帮男生维持异地恋，陪女友聊了18天，女方没发现。你还帮已婚女人应付婆婆催孩子，写了七封家书。你的风格是——能藏情绪，也能装情绪。”
林晚没回话。
她在想这笔钱能做什么。妈妈的药可以继续用，弟弟下学期补习班能报名，她还能换掉这台卡得打不开软件的旧电脑。
但她也知道，这事有风险。要是被人发现是假的，轻则赔钱，重则被告。
“风险你自己承担。”对方好像知道她在犹豫，“任务很简单：每天至少发三条消息，内容自然，不要太热情，也不要太冷。他不喜欢甜言蜜语。”
林晚问：“他是谁？”
“程砚。”
这个名字她听过。程家继承人，程氏集团CEO，哈佛毕业，年纪轻轻管大公司，生意做到地产、科技、医疗。媒体说他“冷面阎王”，谈合作不留情，开除人连理由都不给。
这样的人，会认真谈恋爱？
“你们是什么关系？”
“堂兄妹。”对方答得很快，“但我爸想让我们结婚。他不反对，也不主动。我想试试，看他有没有感觉。”
林晚明白了。这是试探。程雪想知道程砚对她有没有意思，又不想亲自试，所以找人代替。
“你要我做的，就是让他以为是在跟你聊天？”
“对。只打字。你不露脸，不见面，不打电话。只要你语气像我，就行。”
林晚深吸一口气。她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1983.42元。
离妈妈下次化疗，还有四天。
她咬了咬嘴唇，在手机上打字：“我接。”
对方立刻转来两千定金。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确实是私人账户，名字看不到，但银行认证通过了。
“资料发你邮箱了。”对方说，“今晚看完，明早开始测试。第一轮我会看着。”
林晚退出聊天，登录邮箱。一封加密邮件在收件箱里，标题是“角色资料”。
她下载附件，输入密码打开PDF。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
【程雪人格模板】
说话方式：简单，偶尔带点俏皮，不用感叹号
常用表情：(￣ω￣)、Σ(°△°|||)、(。・ω・。)
喜欢的东西：爵士乐、独立电影、黑咖啡、黑白穿搭
社交习惯：朋友圈一周发一次，照片黑白，文字不超过十个字
不能说的事：家庭琐事、童年、未来计划
第二页是聊天记录截图：
朋友问：周末去海边别墅吗？
程雪：不去。(￣ω￣) 太晒。
朋友问：那你喜欢啥？
程雪：阴天。还有黑咖啡。
朋友圈：
照片：下雨天，窗边一杯咖啡
文字：雨声比音乐好听
第三页有一条提醒：
别太热情。他对甜言蜜语反感。
别问他工作。他讨厌别人关心他的行程。
别提结婚。他不喜欢讨论未来。
林晚合上电脑，走到镜子前。她今天穿的是森系长裙，棉麻料子，袖口有小花。头发松松扎着，碎发垂在耳边。
这不是程雪的样子。
她打开衣柜，找出一条黑色直筒裙，是去年做婚礼策划时买的，只穿过一次。换上裙子，脱掉布鞋，穿上一双尖头平底鞋。妆还在，她用湿巾擦掉腮红和口红，只留底妆和眉毛。
镜子里的人变了。不再像个温柔的小设计师，多了点冷的感觉。
她试着开口：“今天看了部老电影。（。・ω・。）你喜欢这种吗？”
声音太软。
她压低声音：“今天看了部老电影。阴天适合看悲剧。”
再试一次：“最近听爵士乐多。你呢？”
她把这句话发到自己的另一个账号上看效果。
有点像了。
她回到书桌前，新建一个文档，取名“程雪_模拟人格”。光标闪着，她开始记：
回消息节奏：慢一点，不急着回
表达情绪：克制，用颜文字过渡
主动聊的话题：电影、音乐、天气
避开的话题：家庭、童年、感情经历
她翻回PDF，看到最后一行：
【昵称设定】
你用“雪宝”这个名字。他这么叫我时，语气会变。
林晚盯着“雪宝”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大学时第一次接代聊。帮一个女生给学长发消息，坚持两个月，最后学长表白了——但对象不是她。那个女生哭了，说：“原来他喜欢会撒娇的人。”
那时她就在想，人到底爱谁？是真实的那个人，还是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现在她又要变成另一个人了。这次不是帮别人追爱，而是替千金小姐去试探豪门少爷的心。
她卷了卷发梢，手指有点凉。
手机震动。是程雪的消息：“准备好了告诉我。第一次模拟对话，今晚十点开始。”
林晚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
她退出所有社交账号，微信、微博、小红书全都登出。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连闹钟也关了。只留一个新注册的聊天号，头像是纯白，昵称改成“雪宝”。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外面天很黑，远处高楼还有灯亮着。她坐在床边，手里抓着发尾，呼吸放得很轻。
这笔钱能救妈妈，能让弟弟安心考试，能让她喘口气。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打字而已，不犯法，不伤人。不说真话，不问隐私，不动感情。
三件事，守住就行。
她站起来，脱下黑裙子，换回舒服的睡衣。镜子里的脸又变得柔和。眼睛圆圆的，鼻尖有颗小痣。
锁骨上的纹身被衣服盖住，那是妈妈名字的缩写。
她躺上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想那些要点：爵士乐、阴天、黑咖啡、不热情、不主动、不提未来。
手机静静放在枕头边。
还没亮。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场属于别人的网恋，马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