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下班了吗?】
江稚鱼念头刚落,三道沉甸甸的视线骤然锁死她,书房里的空气都似被凝实。
一侧江天正刚走完枭雄落幕,眼底揉着愧疚、权衡,还有赌上余生的渺茫期盼;身旁江亦辰心绪几经崩塌动摇,迷茫之外,生出从未有过的护妹执念;最让她浑身发紧的,是从前死对头、现下莫名变成自家舅舅的裴烬。
男人的目光褪去往日刺骨冷漠与试探,掺着陈年缅怀、骤然错愕,还有拼命压制的血缘亲近。
江稚鱼下意识绷直身子,尽量收敛气息缩在角落,活像误闯巨兽议事窝的小仓鼠。周遭几人随便一动都裹挟滔天城府,她只想缩成一团毛绒摆件,假装透明。
【盯着我干啥?】
【恩怨扯成跨国谍战大戏,我一个凑数炮灰能干啥?难不成派我去色诱蝉组织首领?我只想躺平,没点这个技能啊。】
【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江家和裴家这是要联手围剿外敌?老爸复仇闹了二十年乌龙,舅爷的家世恩怨全是误会,这剧情反转直接拉满。】
【钥匙我开完了,安稳坐等分红当个吉祥物不行么,求求放我下班。】
江稚鱼内心弹幕不停刷屏,裴烬率先打破死寂。
他撇开心神俱疲的江天正,无视心绪纷乱的江亦辰,目光始终黏在江稚鱼身上,好似透过她的眉眼,追溯二十年前故人沈若梅的模样。半晌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江天正,语调依旧沉稳果决,却多了敲定盟约的厚重。
“蝉,害死我姐姐挚友,长久觊觎裴家基业,是我们共同死敌。”
一字落地,字字如钉,敲定两家同盟底线。
“裴家全权入局,查清保险柜封存的隐秘。”
短短一句话,宣告昔日宿敌裴家正式入局,以强势姿态接手盘缠二十年的困局。
悬了半生的心骤然落地,江天正佝偻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背负二十年的刻骨恨意抽离,满身只剩油尽灯枯的倦怠。枯瘦的手慢慢挪动,将两半拼接完整的金属蝉顺着桌面推至裴烬身前。
这一推,是全盘托付。
“此物是开启保险柜的实体钥匙。”他嗓音沙哑干涩,“但若按若梅遗言所言,它只算半把钥匙,余下机关,需另一枚信物配合启动。”
复仇心火尽数燃尽,眼底只剩徒劳后的颓然。他清楚一己之力早已无力破局,往后只能依托裴家的庞大势能。
江亦辰望着父亲落魄模样,往日积攒的怨愤尽数化作心口酸涩。他深吸浊气,迈步走到裴烬面前。
昔日针锋相对的对手,此刻化身托妹之人。他身形一横,牢牢挡在江稚鱼身前,神色郑重:“稚鱼是我妹妹,往后行动,还请你保她周全。”
这是结盟的诚意,也是身为兄长寸步不让的底线。
裴烬视线掠过他坚毅侧脸,落去身后缩着半颗脑袋、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江稚鱼,素来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软。
他没有应声,修长指尖轻轻捏起掌心冰凉的金属蝉。蝉翼纹路精巧繁复,腹间幽深凹槽,如同尘封二十年未曾合闭的锁孔。
指尖摩挲端详,密闭书房里,秘密揭晓前的窒息感缓缓蔓延。
倏然,裴烬眸光一动,左手下意识抚上无名指一枚素圈铂金戒指。戒身无宝石点缀,仅镌刻一脉古老繁复的宗族徽记,常年佩戴,早已与他相融。
一个荒诞却愈发真切的猜想,猛地撞入脑海。
江天正、江亦辰齐齐凝神注目,裴烬抬手,将戒指缓缓凑近金属蝉腹间凹槽。
戒面距锁孔仅剩不到一公分,异变陡起。
嗡——
细微绵长的共鸣凭空炸开,沉睡二十年的机关似骤然复苏。戒指与金属蝉如同异极磁石,生出一股无形吸力,彼此遥遥相引。
裴烬指尖骤然攥紧蝉身,抬眸望向一旁柜门大开的保险柜,一瞬间所有伏笔豁然开朗。
话音低沉复杂,似自语,又似告知全场:
“原来从很早之前,祖辈就定下,由我来开启这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