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棠没有看。司机已经开车了,后视镜里的灯光慢慢被黑夜吞掉。她解开西装扣子,把包放在腿上,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微型硬盘。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
四个字:你赢了。
她看了三秒,抬手就删了。
车子开上跨江大桥。桥下黑乎乎的,水面映着城市的零星灯光。前面CBD的大楼突然换了广告屏,原本播的是奢侈品和房产,现在变成一片红布飘过。
画面一转,酒店后窗跳出一个人影,穿着高跟鞋,脚卡在栏杆上,挣扎两下,落地就跑。镜头晃动,像是监控拼接的。左边显示时间: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右边是婚礼现场——红毯铺到一半,花柱倒了,请柬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下面滚动一行字:“顾氏新妇,连夜退订。祝您独身愉快。”
最后定格。
一张P过的奖状图,金边红底,中间写着“光棍终身成就奖”,落款是:赠顾总。
全城十个大屏幕都在放这个。地铁通道也有投影。有人停下拍照,有人笑出声,情侣们议论:“这是谁啊?逃婚还被直播?”
林晚棠坐在后座,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按了平板开机,调出后台数据。播放量已经超过一百万,转发每分钟三千次。热搜词条#顾氏逃婚#冲到第三,官方还没发声,但短视频平台已经开始疯传剪辑版。
她合上平板,塞进包里。U盘形状的硬盘插进手机,加密文件夹自动弹出来,名字是“猎顾预案”。
语音响起:“通知七家散户代表,明早九点开会。另外,把顾氏对手企业的持股结构图打到主屏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回总部吗?”
“嗯。”
车子上了高架,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
顾家老宅的书房只开了一盏灯。
紫砂壶冒着热气,茶很浓,颜色发黑。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翡翠扳指压着太阳穴,手指发白。墙上“慈不掌兵”四个字有一半在阴影里。
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跪在地上,头低着。
“查清楚了吗?”他声音沙哑。
“新娘昨晚十二点登记入住,今天早上六点前台发现房门反锁,报警破门,人没了。”其中一人说,“监控显示她凌晨两点走消防通道离开,打车去了机场快线。”
“婚庆公司呢?”
“全员停职。我们带走了司仪、化妆师、花艺组的人,正在问话。”
“问出什么?”
“没人看见她离开酒店,也没有亲友接应。她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高铁站,但她没买票。”
顾老爷子冷笑一声,喝了一口茶。药味很重,舌头都麻了。
他放下茶壶,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女人穿旗袍站在老洋楼前,眉眼清秀。背面写着:雪晴,1987年春。
他摸了一下照片,又塞回去。
“不是内部泄密,就是有人提前动手。”他盯着地上的人,“去查林晚棠。”
“林小姐……”那人顿了顿,“股东大会之后就没再露面。只知道她回了总部。”
“她不可能不知道。”顾老爷子咬牙,“联姻是我最后一步棋。她毁我儿子,还想断我后路?”
话没说完,门外响了敲门声。
管家进来,双手递上一个快递盒,白色外壳,没有寄件人信息。
“刚送到前门。”
顾老爷子接过,拆开。
里面是一叠纸。
第一页:整容医院手术记录单。姓名空白,编号0427。项目写着:面部骨骼重塑、鼻梁增高、眼角开缝、皮肤漂白。术前CT对比图旁标注:原貌与周雪晴相似度63%,术后达91%。
第二页:麻醉知情同意书复印件。患者签字歪歪扭扭,像被迫签的。医生签名处盖着“仁安整形外科”的章。
第三页:面部三维扫描图。左右脸不对称的地方用红圈标出,备注写着:假体移位风险极高,建议一年内复查。
封底贴着一张便签,打印字:
“建议贵府排查近亲DNA。”
顾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上。
“秦婉柔!”他吼,“人在哪?”
管家声音发抖:“今天早上……她没来报到。电话打不通。”
“定位芯片呢?”
“信号昨天半夜就断了。技术组说是被屏蔽器干扰,或者……被人取出来了。”
顾老爷子一拳砸在桌上。相框倒了,玻璃裂了一道缝。
他喘着气,拿起那份病历又看了一遍。
“原来不是她逃婚。”他声音低下来,“是根本没打算结。”
他突然抬头:“查所有和秦婉柔接触过的人。婚庆名单、车队司机、酒店服务员,一个都不能漏。还有——”他盯着那张CT图,“找到她做手术的医院。我要知道是谁安排的。”
“是。”
三人退出去,门关上了。
书房只剩他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手有点抖,翻到最后一页。角落有个条形码,下面印着一串数字:GH-2048-0427。
他盯着这串号,忽然眯起眼。
这个编号格式……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快速翻页,停在某一页。
上面写着:仁安整形外科,合作项目编号GH-2048,负责人代号“影”。执行时间:三年前至今。预算来源:海外信托基金。
他呼吸一紧。
这笔钱是他批的。用来培养替身计划。
可现在,这些资料被人挖出来,直接送到他桌上。
是谁?
林晚棠怎么会有这些?
他抓起茶杯想喝一口,手一抖,滚烫的茶洒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窗外雷响,雨开始落下,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林晚棠走进总部地下指挥室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
灯自动亮了。墙上大屏幕全开了,左边是股市行情,右边是舆情热度曲线,中间正播放逃婚视频的传播路径图。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到主控位。
平板解锁,打开加密邮件。陈秘书十分钟前发来消息:AR导航系统已接入商圈三十个点位,逃婚视频将以“婚礼避坑指南”形式推送给附近用户;地铁投影每十五分钟轮播一次。
她没回复。
滑动屏幕,打开“猎顾预案”文件夹。第一项是《顾氏股东关系图谱》,第二项是《潜在收购标的清单》,第三项标着红字:行动窗口期≤72小时。
她点开录音笔备份。
股东大会那天的声音跳出来:“顾氏不再需要盟友。”
她听了三秒,关掉。
起身走到饮水机前倒水。热水流入杯子,冒出白气。她看着蒸汽模糊了屏幕一角,伸手擦掉。
手机震了。
助理打来的。
“林总,散户代表都确认了明天会议。另外……顾家老宅有动静。他们派了二十人搜查外围据点,像是在找人。”
“知道了。”她端着杯子走回座位,“让七家代表带好股权证明。别让他们觉得这是闲聊。”
“是。”
电话挂了。
她坐下,打开视频会议系统。七个人的名字亮着,都是顾氏体系外的小投资方,手里股份不多,加起来不到百分之八。
但她知道,这些人恨顾家。
上一轮并购,他们的资产被低价吞并,签合同时才发现有陷阱。有人破产,有人住院。
她把“猎顾预案”发给他们,附言两个字:准备。
然后关掉界面。
转向主屏,划一下,输入搜索词:“仁安整形外科”。
页面跳转。官网关闭。新闻全是三年前的医疗事故:非法做骨骼手术,患者术后感染失明,医院被查封,法人失踪。
她点开一张现场图。建筑外墙长满藤蔓,门口贴着封条。拍摄时间:去年十一月。
照片角落,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泥盖住。
她放大车尾。
后备箱没关严,露出半截白色塑料袋,里面像装着文件盒。
她截图保存,标记为“线索0427”。
雨更大了。窗外一道闪电,照亮她半边脸。
她摘下珍珠耳钉,放进小碟子。耳垂有点红,旧伤碰到金属会痒。
重新戴上时,动作很稳。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匿名号码。
一条彩信。
照片很暗,像是从门缝偷拍的。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手被绑着,脸上肿,左眼几乎睁不开。背景有滴水声。
没有文字。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五秒。
然后删了。
打开日历。
明天,九点整。
闭门会议。
她合上手机,按下桌下的按钮。
所有屏幕都灭了。
指挥室黑了。
只有她面前的水杯还在冒一点热气,在冷空气里缓缓上升,断成几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