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撞上隔离带的新闻还没过去,电视就转到了顾氏集团股东大会的直播。会场外围着很多记者,镜头全都对准门口。
林晚棠的车停在侧门。她下车时风很大,吹起了西装下摆。她没有管。高跟鞋踩在红毯边上的碎石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大厅里很亮。三百个座位坐了差不多八成。前排是老股东,穿深色西装。后面是年轻高管,再后面是一些合作公司的代表。空气里有香水味、汗味和纸张的味道。
林晚棠直接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银色U盘,表面已经磨花了。
“各位。”她说话声音不大,“我是林晚棠。今天我不是来谈合作的。”
下面有人咳嗽。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林小姐,你没被提名,不能主持会议。”
“我不用主持。”她把U盘插进电脑,“我只要放一段视频。”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密码框。她输入六个数字——母亲去世的日子。
视频开始播放。
第一张是三年前的邮件截图。标题写着《关于Z-9地块利润预估调整方案》。发件人是顾氏财务副总监。内容说虚增收入三点二亿,用来平滑季度报表。
第二张是审计报告扫描件。签字页上的会计师印章和备案不一样。时间显示这份报告提交前四十八小时被换过。
第三张是银行流水。七千八百万从顾氏新能源子公司转出,进了“海澜控股”的离岸账户。收款人名字空白,开户地是开曼群岛。
第四张是会议纪要。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记录写明顾老爷子主持闭门会,决定把并购林氏的损失算作非经常性支出,用来少交税。
一段接一段。没有音乐,没有解说。只有文件滚动。
下面开始乱了。
“假的!”左边一个秃顶男人拍桌子站起来,“这是黑客做的!林晚棠想吞掉顾氏!”
林晚棠没看他。她按了遥控器,大屏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实时画面已经连上三家财经媒体后台。
“现在全城都能看到。”她说,“你们信我还是信他?”
人群安静了一秒。
这时侧门开了。
王律师拄着拐杖走进来。他扶着一位老人。老人穿藏青中山装,头发全白,走路慢,但背挺得直。
“请让一下。”王律师说,“这位是顾振邦先生。顾氏最早的股东之一。持股百分之五点三。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他有权参会发言。”
保安犹豫。有人看向主席台。
主位空着,没人回应。
老人走到话筒前,喘了口气,掏出一本旧册子。封面写着“股权登记簿”,边角都卷了。
“我是顾振邦。”他声音哑,“一九七四年入股。投了八万块。现在值两个亿。”
他翻开册子,手指指着一行字。
“一九九三年,顾家说要重组。给我们看的报表是赚钱的。后来才知道,矿产的钱早就转走了。用了十一家空壳公司。我们这些老股东,股份被稀释到不到百分之一。”
他抬头,眼睛浑浊,扫视全场。
“三十年。没人敢说话。说了,就会消失。”
下面有人低头。有人互相看。
林晚棠关掉视频。全场很静,只能听见空调声。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两名警察走进来。肩章清楚。一人拿着文件夹。
“我们接到举报。”警官说,“顾氏涉嫌提供虚假财报、挪用资金、逃税漏税。现依法调查。”
人群炸了。
几个高管猛地起身往出口挤。有人想去拔电源。
林晚棠早有准备。她按下手表按钮,系统自动切到云端备份。屏幕闪一下,继续播。
警察走向主席台。
这时,顾明洲站了起来。
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一直没动。西装整齐,领带也没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内袋拿出一叠文件。纸很新,盖着红章。全是战略合作协议原件,涉及能源、物流、地产。
他当众撕了。
一页。两页。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
最后一张撕到一半,他停下。捏着半张纸,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声音。
“顾氏不再需要盟友。”
然后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不动。
警察走到他面前,出示传唤书。他点头,没反抗。
林晚棠站在台上,看着满地纸屑。她没笑,也没说话。
直播倒计时结束,信号断了。
她拔下U盘,放进西装内袋。
转身走下台。
刚到门口,闪光灯亮起。记者围上来,话筒举到面前。
“林小姐!你会收购顾氏股份吗?”
“林总!这些证据你掌握多久了?”
“你和顾明洲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没回答。脚步没停。
高跟鞋踩过纸片,发出细碎的响。
前面是她的车。司机已打开后门。
她左手扶住车框,正要上车。
突然停住。
目光落在会场玻璃墙上。
倒影里,顾明洲还坐着。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半张没撕完的协议。
她收回眼神。
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
四个字:
你赢了。
她盯着屏幕三秒。
抬手,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