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光阴,凡人不过朝暮更迭。
落在全球武道界,却是一百六十八个日夜的煎熬焦灼。
一纸来自东方的邀约,凭强横无匹的传送链路,送抵世间所有通神强者、一流宗门掌权人。
行文寥寥,傲气刺骨:七日后泰山,焚骨阁立宗。赴约可得长生机缘,拒至便是死敌。
一纸文书,炸翻整片武道世界。
有人嗤笑狂妄,只当对方灭了一处本土世家便目中无人;有人忌惮林家全族凭空覆灭、海岛消融的手笔,暗自掂量阁主深浅;更有多方势力暗中缔盟,打算借开阁大典,在泰山就地扼杀这颗骤然崛起的新星。
七日期满,泰山封禅圣地,万众瞩目。
山脚强者云集,绵延十里。
作战劲装、复古教袍、正装西装各色人影错落,随从护卫分立身侧。可数千武者尽数卡在山腰,各自划地结营,没人敢踏最后一段登顶山路。
人人都在观望、试探,等着旁人出头,试探玉皇顶上那位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还是执掌规则的在世神明。
玉皇顶云雾缠山,仙气缭绕。
林烬一身简素黑衣负手而立,身形融进远山云海,眼底深潭无波,俯瞰山下万千忌惮、贪婪、仇视的视线。
苏小小、周巡、赵黑虎分立身后,神色肃穆,是新宗门最早的根基班底。
光阴缓缓推移,正午金光破云,一束光柱精准落满峰顶,衬得林烬宛若临世神祇。
北疆天际,惊雷撕裂长空。
轰隆雷鸣滚滚压来,蛮荒狂暴的气息铺天盖地。
两米五高的壮汉肉身如花岗岩铸成,手擎狰狞巨锤,周身雷光缠绕,踏雷云凌空而来,正是雪原霸主雷神索恩。
他悬在半空,与峰顶遥遥对峙,吼声裹着雷霆响彻全山。
“我只臣服强者!想要我俯首,先接我全力一锤!”
话音未落,巨锤高举,风云倒卷。漫天雷电被尽数聚拢,凝成百丈雷霆重锤,毁灭威压笼罩整片山头。
“雷神之怒!”
巨锤裹挟万钧之势,直砸玉皇顶。
山下众人脸色骤变。
“索恩不留后手,这一击触碰到至尊门槛!”
“这名东方阁主如何招架?”
漫天雷势当头压落,林烬眼皮未曾抬动半分,侧首淡淡吩咐周巡:“宣读阁规第一条。”
“遵命!”
周巡上前半步,真气贯喉,声音化作惊雷漫过整座泰山,落进所有人耳中。
“焚骨阁第一条规矩:踏入焚骨阁辖境,未经阁主准许,擅自引动天地灵气者,剥夺灵气调用之权!”
全场错愕。
辖境难道囊括整座泰山?仅凭一句话便能封禁灵气,简直荒诞。
惊疑未落,悬在半空近百米的雷霆巨锤骤然僵死,如同时间定格。
索恩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自己倾尽修为凝练的雷锤,从锤头开始寸寸消融,尽数拆作细碎灵气,散入天地。
“不可能!”
他慌忙再引雷霆,却察觉自身和天地雷电之间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灵气近在眼前,分毫调动不得。
规则之力如锁锢魂,斩断他与天地能量的所有牵连。
失去浮空依仗,魁梧身躯直直从高空坠落,轰隆砸在山道,砸出硕大土坑。
索恩勉强爬起,皮肉仅有磕碰轻伤,一身引以为傲的雷霆修为,彻底作废,只剩粗浅肉身蛮力。
整座泰山,死寂无声。
山脚数千武者寒意从足底窜上头顶,一语定规则,这是唯有神明方能做到的言出法随。
死寂之中,一道枯瘦身影倏然落在林烬三尺之外。
和服木屐,橘皮枯容,腰间长刀古朴锃亮,东方剑圣柳生。
他无视坠落在山道的索恩,浑浊双目死死锁定林烬,眼底战意近乎癫狂,枯手摩挲刀柄。
“你的规矩束得住灵气,束不住剑道。”
在他认知里,己身剑术超脱能量桎梏,全凭心意、技艺、神魂凝练,不在灵气管束范畴,决意以纯粹剑技,登门论道。
林烬终于抬眼,目光落至老者身上,不起喜怒。
右手指尖竖起,食中二指轻轻前伸。
没有剑气破空,没有威压震荡。
柳生正要拔刀,浑身骨骼骤然传来钻心剧痛,右手骨节、手臂筋骨被无形巨力隔空碾磨碎裂。
“呃啊!”
闷哼冲破喉咙,青筋爬满脸庞,冷汗浸透衣衫。他苦修半生的剑心、磐石意志,在极致痛楚面前顷刻崩塌。
长刀哐当落地,柳生双膝瘫软蜷缩在地,浑身不停痉挛,连放声哀嚎都做不到。
林烬缓缓收指,淡漠扫过跪地受创的柳生、山道惊魂未定的索恩,视线最终落向山脚密密麻麻的人群。
声音不高,却穿透云雾,震在所有人神魂深处。
“还有谁,想要试一试我的规矩?”
四下鸦雀无声,只剩山风呼啸,夹杂无数人剧烈的心跳。
林烬目光漫扫人群,角落一处,兜帽法师袍的金发老者深深垂首,刻意收敛气息,试图藏住异样。
被视线锁定的一瞬,梅林身躯微僵。
兜帽阴影里的蓝瞳不见惊惧敬畏,只剩玩味与冷冽算计。
雷神落败、剑圣跪伏,在他眼中不过一场编排好的剧目,而圣殿首席炼金术师,才是隐于暗处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