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晚棠把车停在地下车库B3层。
她关掉引擎,坐在车里没动。手还放在方向盘上。窗外是墙,一盏红灯在闪。她看了眼后视镜,头发挡住了耳朵,额头上的疤在暗处发白。
钥匙在手里硌着。
她低头看那把钥匙——铜的,齿很特别,像老式保险柜用的那种。不是西厢房的。那屋的锁早就坏了。这把是新的,或者藏了很久。
她收起钥匙,推门下车。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轻,被空荡的车库吞掉了。她走进电梯,数字一路往上升,最后停在“顶层”。出来后走走廊,地毯很厚,脚步声听不见。她刷卡进办公室,关门,反手锁上。
天还没亮。
办公桌上的平板亮着,显示的是公司监控画面:财务部A区,审计组已经到位。两个顾氏派来的人正在弄设备,一个插U盘,一个开电脑。
她坐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U盘。
标签上写着:清源计划·模拟账本V3。
这是假的。三年前她父亲叫停了“清源”,所有真数据都被销毁了。但这个名字还在。顾家怕它。只要用这个名头,他们就会信。
七点整,财务总监准时敲门。
林晚棠把U盘递过去。“这是初查资料,用来应付第一阶段审查。”她的声音很平,“别改内容,直接交上去。”
财务总监接过,皱眉:“这数据和我们实际报表差太多。要是被发现是假的——”
“他们要的就是假的。”她打断,“真账本现在不能交。你照做就行。”
对方犹豫了一下,点头走了。
八点五十分,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审计组长站在前面讲流程。林晚棠坐在主位,穿着西装套裙,耳钉闪了一下。等所有人都说完,她才开口。
“我再说一遍。”她抬头看一圈,“所有对外材料,必须经我签字。包括备份、电子记录、打印件。”
她看向审计组长。“你们可以复制这份模拟账本。但只能用于初步核查。如果私自扩大范围,后果你们自己负责。”
对方点头:“明白。”
“签字授权书在这里。”她抽出一张纸推过去,“签完就能拿走拷贝。”
十分钟后,审计员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复制。
进度条走到100%。林晚棠站起来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内网安全系统日志。
时间显示:09:17:23,审计员终端发出外传指令。
目标IP在开曼群岛,公司名叫“Oceanic Trust Ltd.”——这是顾氏常用的空壳公司。
文件传完了。
她打开加密聊天界面,输入一串数字:
【鱼饵已吞,准备收网。】
三秒后,回复跳出来:【证监会三分钟后行动。】
她合上平板,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就是顾氏大厦。顶楼的旗子在风里飘着。她盯着那面旗,直到手机震动。
证监会指挥室连接成功。
她戴上耳机,画面切换到资金监控系统。全球十七个账户连在一起,其中十二个已经标红报警。
目标出现了。
G.M.海外子公司发起转账:金额8.7亿美元,收款方是瑞士一家私人银行信托基金,备注写着“紧急流动性支持”。
这就是抄底操作。
她按下确认键。
“证据包已上传。核心材料是周雪晴留下的账册扫描件,关联红海转运失败事件和B账户资金流向,请依法执行紧急冻结。”
屏幕刷新。
【冻结令签发中……】
【全球节点响应……】
【操作成功。十七账户全部锁定。】
她摘下耳机,从抽屉拿出另一个U盘——银色外壳,没有标签。
插进发送端。
新闻稿自动发到三家财经媒体后台,发布时间设为十五分钟后。
做完这些,她坐下,拧开一支铂金钢笔,在记事本上划掉一行字:
“假账流出——完成。”
笔尖停住。
她没笑,也没庆祝。只是把笔放回笔筒,锁进抽屉。
电视墙突然亮了。
财经频道正在直播早间快讯。主持人语速加快:“突发消息!顾氏集团多个海外账户被监管部门紧急冻结,涉及金额超八亿美元。知情人士透露,此次行动由证监会联合海关、外管局共同发起,依据是一份未公开的非法钻石交易记录。”
画面切换。
一张脱敏的账页出现在屏幕上:有时间、克拉数、代号G.M.、印章模糊但能认出。重点部分被打上红框:“红海转运失败,货物沉没。损失由B账户承担,不可追溯。”
旁白响起:“分析指出,这类操作涉嫌虚假平账、逃税和洗钱。目前尚不清楚证据来源,但市场反应剧烈。”
股指图弹出。
顾氏港股刚开盘,股价直线下降。五分钟内暴跌41%,触发熔断。
主播继续说:“另据医院消息,顾氏实际控制人顾老爷子因急性心梗,十分钟前被送入仁和医院重症监护室,目前情况危急。”
镜头切回演播厅。
林晚棠关掉电视。
办公室安静下来。
她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枚铂金笔,轻轻放进去,合上锁。
阳光照进窗户,落在桌上一角。她没看股市,也没碰手机。
一切都在计划中。
她起身,走向衣帽间。
换下昨晚的黑衣服,穿上灰色高定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简单的胸针,形状像一把钥匙。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往下走。
大堂门口,记者围成一圈。闪光灯亮起来。有人喊:“林总!您对顾氏账户冻结有什么回应?是不是林氏主导了这次打击?”
她没停下。
穿过人群,脚步稳定。嘴没张,眼不偏。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开门。
她坐进去,说了一个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林氏大厦越来越远。
她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清醒。
手指在包上轻敲两下。
微型录音笔在夹层里,电量满格。
玫瑰花房的监听还在继续。
张阿姨的女儿今天会来签资助协议。那个在顾家佣人宿舍工作的女孩,写信说少爷最近总摔东西。
她说的是顾明洲。
但现在不重要了。
顾老爷子倒下,顾氏乱了。她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等下一个漏洞出现。
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她睁眼,看着前方。
高楼林立,广告屏滚动播放财经新闻。顾氏股价还在跌,最新跌幅52%。
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朝仁和医院方向开去。
她面无表情。
绿灯亮了。
车子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