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上后,书房变暗了。
林晚棠站着没动,也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书桌一角。她走回去坐下,手放在抽屉边。金属盒还在那里,摸起来冰凉又重。她拿出来放到台灯下,擦掉一点灰,看到上面刻着两个字母:S.H.,还有一道斜线。
她看着这两个字母。
S.H.就是西厢房。
是妈妈住过的房间。
她拿出物业缴费单,打开来看。地址写的是“林氏老宅西厢房”,户主是“周雪晴(已故)”。备注写着:“水电长期未用,建议封户。”这句话让她心里不舒服。
妈妈去世后,那间房就被锁了,没人进去过。
她低头看盒子上的密码锁,四个数字。
她先输入0318,是妈妈生日。错误。
再输1107,是自己生日。错误。
最后试0924,是妈妈忌日。还是错。
她停下手指,没再试。
桌上还摊着相册。她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女人抱着小女孩,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们身上。她记得那天,妈妈穿的是浅灰色裙子,袖口有小花边。妈妈说:“晚棠,平安最重要。”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妈妈最后一次带她出门。
她合上相册,手背上的青筋有点明显。
门铃响了。
很短的一声。
她抬头看向门口。猫眼外站着一个人。穿着西装,领带松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是季云深。
她没动。
三秒后,门铃又响。
她起身开门。冷风吹了进来。
“这么晚?”她问。
季云深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看向书桌上的盒子。
“你妈的东西,还在?”他声音很低。
她侧身让他进屋。门关上,外面的夜被挡在外面。
季云深走到书桌前,没碰相册,也没看缴费单。他只看着那个盒子。他伸手接过,动作很轻。
手指慢慢划过盒子侧面。那里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几乎看不见。
“她以前说过,”他低声说,“12月25号是平安夜,也是最危险的一天。你试试1225?”
林晚棠看着他。
他没解释,也没抬头,只是把盒子放回桌面,退后半步。
她坐下来,手指按上密码盘。
1—2—2—5。
咔。
锁开了。
她掀开盒盖,发出轻微的声音。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信件。只有一本薄册子,封面发黄,边角磨损,像是被人翻了很多次。
她戴上手套,拿出来。
第一页写着:D-Route出入明细。
时间是从十年前到现在。单位是克拉。交易方代号有G.M.、E.L.、T.K.等,数量很大。每个月都有记录,字迹是妈妈的。
她继续翻。
每一页都有模糊的印章。她用放大镜看,认出是顾氏海外子公司的章。其中一页写着“红海转运失败,货物沉没”,旁边有一行小字:“损失由B账户承担,不可追溯。”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的一角。画面里,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正伸向木箱。箱子打开,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钻石原石。背景是仓库一角,墙上贴着标签:“G.M.保税仓 07区”。
她合上册子,放在桌上。
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这个?”她问。
季云深没回答。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一圈又一圈。
“你怎么知道1225?”她盯着他。
“你妈告诉我的。”他声音平静,“她说那天有人要杀她。”
“谁?”
“她没说名字。”他终于抬头,“但她让我记住,如果你找到这东西,别信任何人,包括看起来帮你的人。”
林晚棠看着他。
他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银色尾戒,样式旧。他发现她在看,把手插进裤兜。
“这本账,能用。”他说。
“怎么用?”
“你现在有供应链,有切割厂,有市场渠道。缺的是他们违法的证据。”他顿了顿,“这个就是。”
她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远处高楼看得清楚,那是顾氏国际公寓区。佣人宿舍在B栋七楼。
她想起张阿姨女儿写的信。
“顾家少爷今天又摔杯子了,管家让我去收拾碎片。”
那些碎片里,会不会也有这种钻石?
她把册子放进随身的铂金包,拉好拉链。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季云深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还她一条命。”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坐在书桌前,没动。
保险柜在衣柜后面。她起身打开,把铂金包放进去,设好密码,锁上。
回到书桌,她把空盒子倒过来。底部粘着一张小纸条,折成三角形。她撕开。
纸上只有一个词:清源。
她呼吸一停。
清源计划。
是她三年前启动的第一个反制方案。后来被父亲叫停,所有资料都被销毁了。
可妈妈早就知道了。
她捏着纸条,用打火机点燃,烧成灰。
灰掉进垃圾桶,她没再看。
手机震动。
陈秘书发来消息:【玫瑰录音笔信号正常,监听持续中】。
她删掉消息。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她站起来,关灯。
黑暗中,只有保险柜的电子屏闪着绿光。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放下。
水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明天的日程:
上午十点,财务总监会议。
议题:审计组入驻流程确认。
她把便签撕碎,扔进废纸篓。
躺下闭眼。
脑子里全是妈妈的字迹,一笔一划,像刻在纸上。
她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起床,换上黑色高领毛衣、长裤和运动鞋。
拿起车钥匙,出门。
地下车库很空。她开车离开,没开导航。
车子往城东开。
林氏老宅。
铁门生锈,锁坏了。她推门进去,院子里草很高。西厢房的门关着,木板烂了,玻璃破了一块。
她拿出强光手电,推门进去。
灰尘扑来。
屋里家具都在,盖着白布。床、书桌、衣柜,都和记忆里一样。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是空的。
她找遍每个角落。
最后,在床板下面摸到一个凹槽。
里面藏着一把钥匙。铜的,很小。
她拿起来,对着手电光看。
钥匙齿很特别。
像是开保险柜用的。
她握紧钥匙,走出房间。
车灯亮起,照亮前面的小路。
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调头,离开老宅。
后视镜里,西厢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