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的声音很响。
林晚棠从走廊走来，肩膀挺直，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刚从会议室出来，身后乱成一团——记者挤在一起，监管的人拉起警戒线，顾明洲站在原地，眼镜碎了。
她没有回头。
宴会厅的门开着，冷气吹出来，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服务员端着酒盘走来走去，吊灯照得香槟塔亮闪闪的。她走进去，谁也没看。
没人围上来。
但很多人都在看她。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半小时前她在竞标会上让顾氏丢了脸，现在却出现在主宴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她走到中间，手放在铂金包上，手指碰到里面的股权转让协议。这是她的东西，不是拿来好看的。
这时，秦婉柔走过来了。
“表姐。”她声音软软的，“你终于来了。”
她穿着浅粉色裙子，妆很淡，嘴唇颜色浅，说话前还轻轻咬了一下。她身上有香味，是橙花味，和林晚棠用的一样。
林晚棠没应声。
秦婉柔靠近一步，右手拿着红酒杯，左手悄悄递出一块叠好的丝巾。
“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她说。
话刚说完，她手腕一歪。
红酒洒在林晚棠西装的左肩上。酒顺着布料往下流，颜色变深。
“哎呀！”秦婉柔马上拿出丝巾，“对不起，我不小心的，我帮你擦！”
她把丝巾送到林晚棠面前，离鼻子很近。
林晚棠没动。
她看着秦婉柔的手指。
那根无名指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看了一眼丝巾边缘——有一点淡淡的粉，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这种染料，遇热会散发一点让人反应变慢的东西。量很小，但够用了。
是迷药。
她忽然笑了。
很短，嘴角一抬就没了。
然后她转身，从旁边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一整瓶没开过的红酒。瓶子冰凉，标签是干的。
秦婉柔愣住了。
林晚棠转回来，举起酒瓶。
直接砸下去。
不是倒，是泼。
酒全泼在秦婉柔脸上。
“哗——”
酒顺着额头流进眼睛，睫毛膏花了，口红裂开。秦婉柔尖叫一声，后退一步，高跟鞋卡进地毯，身子一晃。
全场安静了几秒。
有人放下酒杯。
有人抬头看大屏幕。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变了。
没有提示。
画面直接出现：一张医院的整容记录，患者名字是“秦婉柔”，手术时间是三年前五月十七日。
接着是做的项目——
颞部：硅胶假体（进口）
鼻梁：膨体聚四氟乙烯
下颌角：自体脂肪+人工骨粉混合填充
再往后，是术前术后的照片对比。
术前的女孩脸宽，鼻子宽，眼角下垂。
术后，五官变得像周雪晴年轻时的样子。
现场一下子吵起来。
有人说：“这……这不是林总妈妈的样子吗？”
秦婉柔跪在地上，酒从头发滴下来，混着眼泪打湿地毯。她伸手想去关屏幕，可刚抬手，更多文件跳出来——医生签字页、麻醉同意书、修复方案，都很清楚。
林晚棠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表妹？”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不如叫你——替身小姐。”
每个字都很重。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厅都静了。
秦婉柔抬起头，妆花了，左眼下假睫毛掉了一半，露出一条小疤——那是整容留下的，藏了三年。
她张嘴想说话。
林晚棠已经不看了。
她看向人群外面。
顾明洲站在那里。
他换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整齐，金丝眼镜链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秦氏集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他盯着屏幕，又看秦婉柔，再看林晚棠。
几秒钟过去。
他低头看手里的协议。
手指收紧。
纸发出声音。
下一秒，他双手抓住文件，用力撕开。
“嗤啦——”
纸裂了。
他又撕。
再撕。
一页页扔在地上。
碎片落在秦婉柔脚边。
他没说话。
但这个动作比说什么都狠。
林晚棠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隔了几步，中间是满地纸片，还有刚才那一场对峙。
她没退。
他也没动。
秦婉柔坐在地上，手里抓着那块湿透的丝巾，手指发白。她抬头看顾明洲，嘴唇抖：“表哥……我……”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次。
很冷。
彻底的冷。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边，背影笔直，一步没停。
林晚棠站着不动。
服务员过来想拿走空酒瓶。
她摆手。
瓶子留在手里。
玻璃冰凉，有点酒渍。
她低头看秦婉柔。
对方想站起来，腿软，膝盖弯了。
“记住今天。”林晚棠说，“下次别碰我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
高跟鞋踩过地毯，走向长桌。
有人让路。
有人低头。
没人敢看她的眼睛。
她走到香槟塔旁边，把空瓶放在银盘上。
服务员换了一杯新酒。
她接过。
手很稳。
她扫了一眼全场。
有摄像机在拍。
有人在录视频。
她不在乎。
她举起杯子，没喝，只看着杯壁的水珠慢慢滑下来。
秦婉柔还坐在地上。
屏幕上的整容记录还在，没人敢关。
林晚棠没再看她。
她知道，这一局结束了。
但她也知道，下一局很快就会开始。
她喝了一口酒。
凉的，进了喉咙。
宴会厅灯还亮着，音乐也响了，但气氛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有一个人完了。
而另一个人，站得很稳。
她放下杯子。
袖子上的酒渍干了一半，留下一块深色印子。
她没遮。
这是证据。
也是她赢的证明。
她抬手摸了摸耳钉。
珍珠冷，金属硬。
像她的心。
远处，服务员推着甜点车经过，轮子压过一片纸屑。
那是协议的碎片。
上面还印着“保密条款”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