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会议室，投影幕布上还停着顾明洲方案的最后一页。评审团的人低头翻纸，笔在评分表上停着不动。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林晚棠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她手指搭在平板上，屏幕亮着——是她昨晚从竞标文件里截出来的“供应链稳定性”数据模型。三道红线下，一个数字被圈了出来：87.6%。这个数，和三年前林氏公司废弃项目《星轨一号》的技术报告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主席台旁边。
顾明洲站在讲台边，穿着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链挂在胸前。他刚讲完，语气平稳，嘴角有一点自信的笑。他没有看她，好像这场竞标跟她没关系。
“谢谢顾总。”评审组长开口，“方案很完整，技术也清楚。但我们有个问题——你们材料里写的‘自主算法迭代系统’，能提供原始代码记录吗？”
“已经提交到政府数据库了。”顾明洲回答，声音冷静，“编号GZ2025-NRJ-041，今天上午九点同步的。”
评审团互相看了看，有人开始联网查资料。
林晚棠站起身。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她走到展示区，打开自己的投影。幕布变了。
一张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专利证书出现在屏幕上。
申请号：ZL202210348765.2
专利名称：基于动态负载预测的新能源储能调度方法
申请人：林晚棠
申请日：2022年4月7日
全场没人说话。
她说：“你们刚才看到的‘自主算法’，核心部分跟我三年前申请的专利完全一样。这不是顾氏的新技术。这是林氏被吞并后锁进档案里的旧项目。”
顾明洲第一次皱眉。
“你什么意思？”一个评审问。
林晚棠滑动屏幕，第二张图出现——技术比对报告。第三方机构盖了章，结论写着：“代码结构相似度91.3%，关键函数命名、参数设置、异常处理逻辑高度一致。”
“这不是参考。”她说，“是直接复制。”
后排有人小声议论。
顾明洲往前一步：“林小姐，单凭一份旧专利就想否定我们三个月的研发？你这话没证据。”
“证据在这里。”她再次换画面。
政府备案数据库界面出现。她输入编号，调出顾氏提交的材料。鼠标点进实验数据模块，点击“溯源追踪”。
页面刷新。
【数据无法匹配原始记录】
【建议人工核查】
她冷笑：“你连造假都没做完。”
评审团全都抬头。
她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林氏内部文档·星轨项目·2022年终止版》。点开PDF，第48页，表格里的八个关键数值，和顾氏材料上的数据，一字不差。
“这些数。”她指着屏幕，“是我亲手输进去的测试样本。它们没公开过，只存在林氏内网加密服务器。你是怎么拿到的？”
没人回答。
顾明洲的手握紧，捏住眼镜框。
评审组长清了清嗓子：“顾总，请说明数据来源。”
“我们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他压低声音，“不可能抄一个三年前没落地的想法。”
“那就现场验证。”林晚棠直接说，“请监管人员接入国家技术平台，启动实时比对。如果我的专利无效，或者只是巧合，我立刻撤回指控，向顾氏道歉。”
她顿了顿，看着主席台。
“但如果你们通不过——顾氏不仅出局，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屋里一片安静。
十秒后，监管席点头：“可以开始验证。”
技术人员进来，接好设备。大屏分成三块：左边是林晚棠的专利文本，中间是顾氏的代码，右边是实时比对结果。
进度条开始走。
70%……85%……90%……
当数字跳到**91.3%**时，系统弹出红色警告：【存在高度复制行为，建议立案调查】。
评审团全部站起来。
顾明洲站着没动，脸色发青。
评审组长宣布：“根据《政府采购法》第三十二条和《高新技术项目评审规范》第七条，顾氏集团提交的材料涉嫌伪造核心技术证明，取消本次竞标资格。相关信息将移交发改委处理。”
他转向林晚棠：“林女士，您是该专利唯一合法持有人，报价也符合标准，现确认您为本项目中标单位。”
角落响起掌声。
不多，但很清楚。
林晚棠没看任何人。她合上平板，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没停下。
玻璃碎了。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明洲把眼镜摘下来，砸在地上。镜片炸开，碎片飞到台上。他不动，也不说话，像突然断电了一样。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门外是走廊，尽头有宴会厅的指示牌。灯光亮，隐约能听见人声。
她推门出去。
身后的会议室乱了。记者冲上去拍照，监管人员围住顾氏的人问话，评审团紧急开会。
十分钟不到，发改委官网更新通知：
【关于暂停顾氏集团参与政府采购资格的通知】
经查，该公司在新能源重点项目竞标中提供虚假技术材料，情节严重。即日起暂停其参与各级政府采购活动六个月，列入重点监管名单。
消息出来时，林晚棠正站在走廊拐角。
她停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新闻推送。
然后收起。
她理了理袖口，耳钉在灯下闪了一下。
前面宴会厅门开着，服务员端着酒盘来回走动。今晚是行业峰会，她得露个面。
她迈步向前。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身后会议室的门还开着，镜头还在对着里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