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十米甬道,步步煎熬,恍若跋涉一世。
乱气流裹着无形碎刃,割得面皮火辣辣疼。
陈九横举金刚伞挡在身前,伞骨受巨力挤压,咯吱异响连绵不绝,硬生生在狂风里劈出窄窄一条通路,护住身后林砚。
地底轰鸣化作实质震波,每一次炸响都如重锤擂胸,胸腔发闷,喘气艰难。
穿出甬道,视野骤然炸开。
巨型天然溶洞横亘眼前,穹顶高远,手电光束探不到顶端。密密麻麻的巨型钟乳石倒挂垂落,宛如倒置群山,狰狞悬在半空。
整片洞窟不靠手电照明,光源全数源自洞窟正中。
百米直径的巨型圆形竖井,便是归墟之眼。
井口岩壁被地脉能量打磨光滑,宛若琉璃裁口。狂暴气流自深井冲天喷涌,卷碎石、掀巨岩,在井口上空拧成一圈倒悬巨型龙卷,灰白气旋不停翻涌咆哮。
涡心旋动聚能,泛着诡异青白暗光,忽明忽暗铺满洞窟,照出二人满脸骇然。
不用多说,一眼便能确定。
这就是黑棺硬生生凿开的地脉创口,整座古墓崩塌的祸根,也是他们预留的唯一逃生口。
陈九暂且压下目睹末日景象的震撼,灵觉紧绷,飞快环视洞窟全域。
竖井对面崖壁,一条金属支架加固的人工栈道蜿蜒向上,尽头隐入高处洞口,那便是黑棺的撤离密道。
刚生出来的一丝希望,转瞬被冷水浇灭。
连通两地的古石桥从中断裂,大块石碴坠进深渊,只剩两头孤零零的桥墩。十几米宽的断缝横在半空,底下便是吞吃万物的龙卷风口。
“糟了。”陈九低声蹙眉。
地脉剧变震断石桥,黑棺算准时机提前脱身,两人被死死困在原地。
“别急,尚有法子。”
陈九定下心神,自背包扯出盘绕的飞虎爪,这是摸金行走险地的依仗。对岸栈道全是金属构架,只要钢爪锁死钢架,便能带着林砚凌空荡渡断口。
他后撤蓄力,臂膀青筋绷起,奋力甩出飞虎爪。钢索破风呼啸,弧线直奔对岸。
怪事陡生。
爪钩刚飘进竖井上空,没等下落,便撞上一层无形壁垒。
一股凭空而来的巨力向上撕扯托举,钢爪在空中失控乱转,尼龙绳瞬间绷直上扬。
巨力顺着绳索拽来,险些将陈九掀向深渊。他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咬牙猛收,堪堪把飞虎爪拽回手中。
“过不去。”陈九面色沉凝,“上升气流凝成天然屏障,外界之物,休想横穿。”
此刻他才算通透,归墟之眼名副其实,是单向鬼门关。
地底地气、异变煞气顺着裂口向外喷发,一路畅行无阻;可外人想要逆向越渊,便是绝无可能的天堑。
一筹莫展之际,林砚忽然低呼。
“陈九,你看仪器。”
陈九转头望去,林砚蹲身摆弄那台缴获的地质勘探仪。一路奔逃时她一直在摸索调试,此刻仪器屏幕成功点亮,密密麻麻的数据、波形铺满版面。
屏幕顶端,鲜红数字跳动倒计时。
39:47、39:46……
旁侧英文标注:喷发峰值持续时间。
林砚指尖点着起伏曲线,语速飞快:“气流强弱循环变化,黑棺就是靠着仪器测算,抓准气流衰弱的窗口期过桥撤离,我们恰好撞上能量顶峰。”
陈九目光骤亮:“下一轮窗口期还要多久?”
林砚盯着倒计时,脸色唰地惨白:“满打满算,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坐等看似宽裕。
仪器陡然发出急促刺耳的滴滴警报。
结构稳定性读数飞速暴跌,百分比条化作刺目赤红,不停频闪。
警报被洞窟轰鸣吞没,却狠狠戳破两人侥幸。
林砚声音发颤:“岩体承重濒临极限,溶洞从内里崩解,我们撑不到窗口期。至多十五分钟,整片洞窟彻底塌陷,就地活埋。”
前路,狂风天堑拦死。
等候,塌方葬身地底。
时间与地脉之力联手,锁死所有生路。
隆隆震鸣如同嘲讽,俯视两人的困局。林砚指尖下意识攥紧陈九衣角,掌心浸满冷汗。死亡阴影沉沉覆顶。
陈九不见慌乱。
他缓缓抬眼,视线穿透漫天飞石与旋绕青白灵光,落向龙卷深处漆黑的井心。
抛开对岸栈道,无视夺命倒计时。
弃了飞渡,也弃了枯等。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眉眼慢慢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异乎寻常的冷静。
与生俱来辨气的灵觉全速运转,在毁天灭地的风暴之下,捕捉到被狂暴气流掩盖的另一重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