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寒意,瞬间击穿脊椎。
直冲天灵盖。
陈九攥紧手中的勘探报告。
指节泛白,僵硬冰凉。
比起肉身的紧绷,他心底的震颤,早已翻成灭顶巨浪。
龙脉节点。
地气逆流。
《摸金秘录》里最禁忌的几笔记载,祖父临终前反复叮嘱的天谴警示。
从前只当是古籍杜撰的玄奇传说。
此刻,赤裸裸砸在眼前。
所有纷乱线索,刹那归位。
一路入墓的所有诡异,所有无解的反常,全部串联成一条冰冷、恶毒的逻辑链。
阴兵道门的符文。
不是机关密码。
是风水大阵的精准坐标。
悬棺魔方的繁复轮转。
不是护棺禁制。
是这座地下巨型仪器的调节齿轮。
他们破的每一处阵。
闯的每一道关。
避的每一次杀局。
从来不是绝境求生。
是在替黑棺铺路。
是亲手推着一列驶向毁灭的列车,一寸一寸,坠入深渊。
黑棺不是盗墓贼。
是屠夫。
是屠龙的疯子。
借现代科技定位地脉弱点。
以风水秘术撬动千年格局。
将这座镇了一方地运的古墓,改造成一根冰冷的穿刺针。
死死扎进华夏龙脉深处。
疯狂抽离大地本源的生命精元。
贪婪,且残忍。
“陈九。”
林砚的声音,撕开滔天震骇,将他拽回现实。
她面白如墓壁寒霜。
考古世家的底蕴,让她不用懂风水玄理,仅凭科学数据,便看透了这场浩劫的本质。
字字发颤,却条理刺骨。
“报告是真的。”
“次声波脉冲探测,叠加地磁分析,数据不会骗人。”
“这座山脉地底,存在超高能量地质带,就是你说的龙脉。”
“黑棺精准锁定了整条地脉最薄弱的节点——就在我们脚下,大墓核心。”
她翻过图纸。
墓穴剖面结构图清晰刺眼。
试剂化学成分标注,红得像血。
“他们注入高活性催化药剂。”
“用高频共振设备撕裂地层结构,硬生生炸出一道人工能量缺口。”
林砚指尖死死点着图纸上不断扩张的红色禁区,呼吸急促。
“通俗讲。”
“他们在给整条山脉,放血。”
“我们遭遇的震动、塌方、地裂。”
“不是古墓机关触发。”
“是地脉精气被强行抽离,山体根基彻底失稳。”
“如同高压釜被猛地拔掉泄压阀,全盘崩坏,只是时间问题。”
“放血”二字入耳。
陈九心脏骤然紧缩,像被无形大手死死攥死。
他终于懂了那枚九幽龙符的异变。
龙符是镇物。
是地脉定海神针。
镇压一方气运,稳固山川地气。
而今地气逆流,精血被抽。
大地所有的暴戾、痛苦、怨煞,尽数反噬镇符。
昔日护佑山河的圣物。
成了承载整片山脉诅咒的血栓。
“育婴堂的那些地煞怪物。”
陈九嗓音沙哑干涩,眼底掠过彻骨寒意。
“古籍有载,大地大风水局,地煞化生守陵异兽。”
“它们与地气共生,镇穴煞,稳地脉,是格局自带的平衡。”
“地气是它们的命根。”
“命水被抽干,约束尽失,自然狂暴失控,屠戮四野。”
古墓从外到内的杀机崩塌。
从来不是外力破局。
是根基溃烂,从内里彻底崩毁。
两人幡然醒悟。
后背冷汗浸透衣衫,遍体生寒。
从头到尾,他们都错了。
黑棺不是在躲避苏醒的地煞怪物。
是在躲避自己亲手引燃的灭世大火。
他们是纵火者。
炸完火药库,转身狂奔逃命。
报告末尾那四个字——归墟之眼。
便是这场龙脉浩劫的中心。
是地脉被硬生生撕开的致命创口。
也是黑棺这群疯子,提前留好的唯一生路。
轰隆——!!!
大地猛震。
整座山体骤然上浮,再重重沉落。
震感远超此前所有塌方。
甬道深处,模糊的闷响陡然炸裂。
化作排山倒海的轰鸣,席卷而来。
声如江海倒灌峡谷。
势如万兽怒啸地底。
肉眼可见的紊乱气浪狂奔席卷。
阴寒与燥热交织对冲,搅碎阴阳,酿成毁灭风暴。
风沙乱舞,衣袂狂飞。
没时间了。
一秒都耽搁不起。
陈九果断出手,抄起合金箱内剩余的勘探仪、催化试剂,尽数塞进背包。
这是眼下,唯一能封堵缺口、终止浩劫的筹码。
他反手攥住林砚的手。
掌心冰凉,微微颤抖,却无半分退意。
目光穿透漫天风沙,钉死前方黑暗。
声音压过低沉轰鸣,字字铿锵,决绝入骨。
“追上归墟之眼。”
“他们想逃。”
“我们,堵死这个口子。”
这早已不是摸金探墓。
无关寻宝。
无关祖辈遗愿。
是守护。
以命为注,守护山河地脉,阻止一场倾覆一方的惊天灾劫。
后路,早已被乱石彻底封死。
可退之路,全无。
前方是风暴核心,是浩劫源头,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两人对视一眼。
彼此眼底,皆是赴死的决然。
生,在此处。
死,亦在此处。
两道单薄身影,化作逆浪孤舟。
迎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流,向着轰鸣不止的无尽黑暗,悍然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