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对着手机镜头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佛跳墙的盖子掀开一条缝,那股油腻腻的香气顺着缝隙钻出来,熏得她鼻子发酸。
“说真的,这家的赞助商我是真不想接。”她一边调整手机支架,一边对着镜头嘟囔,“但没办法,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你们要是能多刷点礼物,我也不至于来吃这破玩意。”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去几条:
“溪溪又接恰饭了?”
“上次那家火锅你也是这么说的。”
“主播嘴好臭,但我喜欢。”
林溪懒得理弹幕,伸手揭开盖子。白瓷盅里盛着一汪深棕色的浓汤,几块海参和鲍鱼半沉半浮,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她用勺子搅了搅,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汤的成色……”她凑近闻了闻,鼻子抽动两下,“算了,开吃吧,饿死了。”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汤汁滚过舌尖的瞬间,林溪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扭曲。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了鼓,然后把勺子“啪”地拍在桌上。
“这佛跳墙像洗脚水。”她说。
话音刚落,整盅佛跳墙凭空蒸发了。
不是漏了,不是洒了,是连汤带料、连渣带沫,在零点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瓷盅干干净净,内壁甚至反射出手机屏幕的光。
林溪愣住。
弹幕炸了。
“????”
“我眼花了?汤呢?”
“特效吧?这特效多少钱一秒?”
“有没有人录屏了?重播一下,汤真没了!”
林溪还没反应过来,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厨师服、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脑门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你别说了!”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用了三十年地沟油,我招了,我全招了,求你别再说了!”
林溪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砸,观看人数从三百飙到三千,又从三千飙到三万。她听见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喊“出事了”,有人喊“警察来了”,还有人喊“快拍快拍,这下子要上热搜了”。
她机械地站起来,腿有点软。
大刘是半小时后到的。
林溪蹲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身边围了一圈举着手机的食客,有人要合影,有人骂她是托,还有人举着自拍杆对着她的脸喊“老铁们,这就是那个说佛跳墙像洗脚水的主播”。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大刘从警车上下来。
大刘穿着制服,腰里别着对讲机,表情严肃。他走到林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巴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又搞什么?”
“不是我搞的。”林溪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墙说,“那汤自己没的,我什么都没做。”
大刘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老板刚才在里面全招了,三十年地沟油,涉案金额上千万,我盯了他大半年都没拿到证据,你一句话就让他跪了。”
“所以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该请我吃饭。”
大刘没笑。他看着林溪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但她想起那盅汤凭空蒸发的画面,想起自己舌尖发麻的瞬间,想起老板冲进来跪地的样子——她突然不确定了。
“我就是蒙的。”她说。
大刘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转身走向警车,丢下一句话:“别再蒙了,下次蒙错你就进来了。”
林溪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瘫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热搜第一:#毒舌博主说蒸发就蒸发#。点进去,是她的直播录屏,已经有一百多万播放。评论区五花八门:
“这主播开挂了吧?”
“特效团队可以加鸡腿。”
“地沟油老板跪得也太丝滑了,是不是演的啊?”
“有没有人关注一下她前男友是警察?这不明显剧本吗?”
林溪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出租屋的灯管坏了大半年,她一直懒得换,现在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她。
她正觉得荒诞,门缝里塞进来一样东西。
很轻,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林溪听见了。
她翻身下床,蹲在门口,捡起那个东西。是一本书,不,准确地说是一本残卷。封皮是某种皮料,摸着不像牛皮也不像羊皮,倒像是……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残卷很旧,边角都磨毛了,纸张发黄发脆,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团暗红色的污渍,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林溪犹豫了三秒钟,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是金色的,不是印刷的那种金色,是像有人刚用金粉写上去的,还带着微微的湿润感。她凑近闻了闻,没有墨水味,反而有一股……药草味?
“凡你所判,天地应验。轻则食材溃败,重则因果反噬。”
林溪念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她翻到第二页,是目录似的排版,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字,大部分模糊不清,只有最上面几行勉强能辨认:
“判1:佛跳墙,业力等级丙,执行完成。”
“判2:待定。”
“判3:待定。”
她继续往后翻,手有点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行字。
“判81道,代阎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判1/81,业力初显。”
林溪还没来得及反应,残卷猛地一抖,中间一页自燃了。火光是青绿色的,没有温度,但她的手还是本能地一松,残卷掉在地上。
青绿色的火焰烧得很快,那一页在三秒内化为灰烬。但灰烬没有散落,而是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在拼凑什么。
灰烬组成了两个字。
“快逃。”
林溪尖叫一声,把残卷踢到墙角,整个人缩到床角。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生。
她试探性地伸出脚,把残卷勾回来。烧掉的那一页已经复原了,纸张完好无损,只是上面多了一行新字:“下一判,三日之内。”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私信:
“林溪女士,您好,我是百年老店‘周记鱼庄’的店主老周,诚邀您前来试菜,时间您定。期待您的光临。”
林溪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又看了一眼残卷。
“下一判,三日之内。”
窗外,夜风卷起一片枯叶,拍在玻璃上。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