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陈殇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他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他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那条格格不入的粉色蕾丝内裤。
这画面荒诞诡异,又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惊悚。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明明是和衣而睡的!他根本没有脱过衣服!
这条内裤是什么时候,被穿到他身上的?
难道说在他睡着的时候,那个“东西”,又出来了?
陈殇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猛地伸手,想要把那条内裤扯下来,扔得远远的。
但他的手,在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布料时,却停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仅仅是一条穿错的内裤,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警告。
那个“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了。
之前,它只是在他无意识的时候,控制他的身体去做一些事。
而现在它已经开始侵入他最私密,最贴身的领域。
今天只是换了他的内衣,那明天呢?会不会是换了他的思想?换了他的灵魂?
陈殇不敢再想下去,他冲进淋浴间,打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冷。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的浇下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毫无作用。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条粉色的蕾丝内裤,和他给柳梦换上的那条,交替出现。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然后像是逃一样,冲出了宿舍。
他要去一个地方:监控室!
他必须知道,昨天晚上在他睡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路狂奔,冲进办公楼,来到监控室门口。
门,是锁着的,他的钥匙……
陈殇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空的!
他的钥匙在他梦游的那天晚上,就不见了。
该死!陈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消防箱,没有犹豫,他直接抄起里面的消防斧,对着监控室的门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木屑纷飞,他砸了三四下,门锁被硬生生砸开了。
他冲进去,直奔主机,熟练地打开历史录像,将时间轴拉到昨天深夜。
他睡着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监控画面里,宿舍走廊一片安静。
三点半……
四点……
一切正常。
陈殇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也许只是他自己记错了?是他不小心穿错了别人的衣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他的宿舍里,除了他自己的东西,连根女人的头发都找不到,哪来的女士内裤?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凌晨四点十五分,画面里他的宿舍门,被打开了。
陈殇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一个身影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穿着他的白大褂,戴着他的黑框眼镜,就是他自己。
“他”走出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然后,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走进了停尸房。
陈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切换到停尸房的监控画面。
他看到,“自己”走进了停尸房,径直来到了“女-13”号冰柜前。
“他”拉开了冰柜,然后,开始脱衣服。
“他”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了T恤,脱下了长裤,最后,脱下了那条黑色的纯棉内裤。
监控画面里,“他”赤身裸体地站在冰柜前。
然后,“他”俯下身,将柳梦的尸体,从冰柜里抱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幕,让陈殇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看到,“自己”,将柳梦身上那条崭新的粉色连衣裙,连同那条配套的粉色蕾丝内裤,一起脱了下来。
然后,“他”把那条粉色的内裤,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再之后“他”将自己脱下来的那套衣服,包括那条黑色的内裤,一件一件的穿在了柳梦的尸体上。
“他”在和尸体交换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将穿着男装的柳梦,重新放回了冰柜,关上门。
然后,“他”穿上那条粉色的连衣裙,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出了停尸房。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出了殡仪馆,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陈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一步步远去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他!那绝对不是他!那到底是谁?!
柳梦的灵魂,不是已经安息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
难道他为柳梦换上女装,并不是在帮她,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某种类似于交换的仪式?
陈殇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到看不见的漩涡,卷了进去。
他挣扎,却无力逃脱。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监控室,发疯一样地冲向停尸房!
他要去确认!要亲眼看见冰柜里的柳梦,到底怎么样了!
他冲到停尸房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女-13”号冰柜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尸体托盘,被拉了出来。
上面空空如也!柳梦的尸体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殇的脑袋上。
他冲到冰柜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托盘,上面只剩下一点融化的冰水。
怎么会不见了?监控里“自己”明明是把她放回去了!
难道在她“自己”离开之后,又有人来过?
陈殇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监控室。
他要看“自己”离开之后,到他现在进来之前,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扑到主机前,双手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握不稳鼠标,他将时间轴定格在“自己”离开停尸房的那一刻。
凌晨五点十分,然后他按下了播放键。
监控画面里,停尸房空无一人,只有那扇大开的“女-13”号冰柜,像一个沉默的黑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点半、六点、七点……
早班的清洁工来了,看到了大开的冰柜,惊叫着跑了出去。
然后,老张来了,小李也来了。
他们围在冰柜前,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恐,再然后就是他自己,冲了进来。
从“自己”离开到他进来,这中间没有任何人,再碰过那个冰柜,也没有任何人,将尸体运走!
那尸体是怎么消失的?凭空蒸发了吗?!
陈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笼罩了他。
他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看着这段录像,把速度放慢到极致,一帧一帧地检查。
试图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比如画面闪烁了一下?或者有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出现了异常的阴影?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监控画面流畅而稳定。
柳梦的尸体,就像是一个被拙劣魔术师变走的道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那么突兀不合逻辑的消失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陈殇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理性,在这场与未知的较量中,被碾得粉碎。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将监控的时间拉到了更早的时候。
他要看看,一个月前,第一声哭声响起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柳梦的尸体还没有被送来,那个时候停尸房里,到底有什么?
他飞快地操作着,找到了一个月前,那个被所有保安描述为“一切开始”的夜晚。
晚上的大部分时间,停尸房里都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陈殇按下了八倍速快进,时间来到了凌晨两点,也就是传说中,哭声第一次响起的时间。
画面里停尸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殇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人赫然就是他自己!
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根本没有值班!他应该在家里睡觉!
可是监控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走进了停尸房。
“他”的表情很奇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他”走到了一排男尸冰柜前,停在了“男-04”号冰柜前。
然后,“他”拉开了冰柜,里面躺着一具中年的男性尸体。
那具尸体陈殇有印象,是一个工地的工人,意外坠亡的。
“他”看着那具男尸,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温柔的表情。
然后,“他”俯下身,对着那具男尸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
监控是无声的,但陈殇却仿佛能听到那个声音,甚至能读懂“自己”的口型。
“他”在说:“别怕,我替你换回来。”
换回来?换回什么?陈殇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工地工装。
然后,“他”将那具男尸身上的寿衣,脱了下来,为他换上了那身工装。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冰柜,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停尸房里就响起了那第一声,凄厉的属于女人的哭声。
陈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哭声不是柳梦的,也不是任何一个特定的鬼魂的。
那个哭声,是所有遗愿未了,死不瞑目的灵魂的,共同的哀嚎。
而他自己,他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引路人!一个帮助那些灵魂,完成最后心愿的特殊摆渡人。
他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那些不甘的灵魂征用,去为他们换上他们想穿的衣服,恢复他们想保留的身份。
那个坠亡的工人,或许,他不想穿着冰冷的寿衣离开。
他想穿着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工装,有尊严地走。
所以,“陈殇”为他换了衣服。
而柳梦她不想以男人的身份被火化,她想穿着美丽的裙子,做回真正的自己。
所以,“陈殇”也为她换了衣服。
可是,为什么会有哭声?
为什么他完成了他们的遗愿,换来的不是安息,而是更诡异的事件?
那个女人的哭声,到底是谁?陈殇的目光落在了黑暗的,已经关闭的显示器屏幕上。
屏幕上模模糊糊的映出了他的脸,苍白疲惫,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是谁?我身体里的,又是谁?
那个在镜子里对他微笑的,又是谁?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突然感觉,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好像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但倒影里那个“陈殇”,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陈殇见过。
在监控里,在碎裂的镜子里,冰冷嘲弄,又带着一丝悲悯。
这一次,陈殇没有惊慌,也没有后退,他就那么静静的和屏幕里的自己对视着。
他看到屏幕里的“自己”,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他在说一句话,陈殇读懂了。
他在说:“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