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那个“陈殇”,正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不是陈殇熟悉的自己的表情,他的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和嘲弄。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摄像头,轻轻地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说再见。
做完这个动作,“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是双胞胎兄弟?可他根本没有什么兄弟。
是有人整容成了他的样子?为了什么?潜入殡仪馆给一具尸体换衣服?这完全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唯一的也是最不可能,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解释……
那个潜入停尸房的神秘人,和刚才出现在监控里的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可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
是梦游吗?他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难道是人格分裂?
陈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他一直信奉的科学、逻辑、理性,在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冲出监控室,发疯一样地跑向二楼的法医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冲进去打开灯,里面空无一人。
桌子上他喝了一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随手放在椅子上的白大褂,也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刚才监控里看到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
但陈殇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冲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他的备用钥匙不见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串备用钥匙,包括他家、车子和办公室的,他一直放在抽屉的最里面。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陈殇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整件事。
首先,可以确定,那个神秘人就是他自己。
三天前的深夜,他梦游或者是在某种自己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潜入了停尸房。
找到了那具被换上男装的尸体,为她换回了女装,化了妆,涂了指甲油。
然后将她从男尸区,转移到了女尸区的13号柜。
然后,从那一晚开始,停尸房里就出现了哭声。
哭声是在他为她换回女装之后,才出现的。
为什么?难道……他做错了什么?
陈殇的目光,再次落回了监控室的显示器上,他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重新坐回主机前,将时间再次拉回到了那家人来给尸体换男装的那个时间点。
他要再看一遍,而且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再次播放,那家人粗暴地扒下尸体身上的女装,然后生硬地为她套上男装。
陈殇的眉头紧紧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就在他们给尸体穿上夹克,准备拉上拉链的时候。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却足以让陈殇毛骨悚然的细节。
尸体,动了一下。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了一下,幅度很小,就像是无意识的抽搐。
第一次看的时候,陈殇以为那是尸僵缓解过程中,因为肌肉牵拉导致的正常现象。
但是现在,当他放慢了十倍速,一帧一帧地去看的时候,他发现,那根本不是无意识的抽搐!
那只手,分明是在阻挡!
她的手抬起来,挡在了夹克的拉链前,像是在抗拒,在阻止他们拉上拉链!
虽然那动作微弱无力,但意图却无比清晰!
她在反抗!一具已经死亡超过24小时,全身僵硬的尸体,在反抗!
陈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之前所有的唯物主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哭声,为什么会出现。
那个哭声,不是因为她被换上了男装而悲伤。
那个哭声是一种抗议,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不甘的呐喊!
她不仅仅是被剥夺了女性的身份,她是被谋杀的。
陈殇的大脑飞速运转。
入馆记录上,初步判断的死因是“药物过量”。
这个判断,是基于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尸体没有外伤,以及在她身边发现的一些药物瓶子。
所以警方初步认定为自杀,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她是自杀,她的家人为什么要在她死后,如此大费周章地来给她换衣服,抹去她的身份?
这不合常理,除非她的死,和他们有关!
他们不是在嫌弃她的身份,他们是在掩盖罪证!
他们给她换上男装,是为了让警方认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男性青年,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想要变性的事实而痛苦自杀。
这样,就可以将警方的调查方向引向歧途!
而她灵魂的反抗,那只抬起的手,那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哭声,都是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
我不是自杀!我是被杀的!
陈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好像明白,那个“自己”,为什么要去给她换回女装了。
那个“自己”,或许是接收到了她灵魂的求救信号。
可是换回女装,并没有让哭声停止,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
那个“自己”到底是谁?是自己潜藏的第二人格?还是被她的灵魂附体了?
陈殇不敢再想下去,他现在必须要做一件事。
找到证据!找到她被谋杀的证据,而唯一的证据,就躺在她的身体里。
必须重新尸检!陈殇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那个“自己”是谁,不管这件事有多么诡异,他是一个法医。
他的职责,就是让死者开口说话。
这一次,他要听的不仅仅是尸体上的证据,还有那个不甘的灵魂,最后的遗言。
他快步走出监控室,径直走向解剖室,但就在他路过一楼大厅的穿衣镜时,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身影,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脸色因为熬夜和惊吓而显得有些苍白。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然后,他看到了。
镜子里的那个“陈殇”,嘴角正以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上扬。
那个笑容和他在监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冰冷而又充满了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