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骨上传来的刺痛,几乎要将贾衍的意识撕开。
风妖利爪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部的肌肉,带来一阵阵火烧般的痛楚。
他已经在这片荒漠中跋涉了近一个时辰。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脚下的沙地吞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一个踉跄,他险些栽倒。
龙胆亮银枪的枪杆拄在沙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行,不能停下。
贾衍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和沙土混合的铁锈味。
风妖的主力虽然被甩开,但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零散的妖物循着血腥味追来。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沙海里,一旦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强撑着,继续迈步。
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夜风抚平。
失血让他头脑阵阵发晕,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赵云武魂,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股躁动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地想要冲破一层无形的壁障。
是进阶的征兆!
连斩数头高阶风妖积累的经验,终于在此刻达到了临界点。
但,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不破,穿不透。
武魂的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的经脉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与背后的伤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昏厥。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若不能一鼓作气完成突破,这股狂暴的力量反噬己身,后果不堪设想。
贾衍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的神志清明了一瞬。
他环顾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半塌的沙丘,正好形成了一个可以背风的凹地。
就是那里!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几步冲了过去,背靠着冰冷的沙壁,重重地坐倒在地。
银枪被他插在一旁,枪缨在寒风中微微抖动。
他顾不得处理伤口,立刻收敛心神,闭上了双眼。
意识沉入体内,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源自武魂的力量,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经络中乱窜,狂暴而没有章法。
越是想控制,它们就越是桀骜不驯。
该死!
到底差了什么?
贾衍心中焦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就在他心神紊乱之际,一幅画面,突兀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是那座古战场。
是那块饱经风霜的残碑。
碑上那些模糊不清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那日顿悟的步法神韵,如同一道清泉,流淌进他焦躁的心田。
对!
是“势”!
是那种与天地共鸣,与气血合一的韵律!
他不再强行压制体内乱窜的力量,而是尝试着去引导。
他的呼吸节奏悄然改变,变得悠长而富有节律。
一呼,一吸。
仿佛与风的流动、沙的沉寂,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同步。
原本紊乱的经络,在这独特的呼吸牵引下,竟开始慢慢变得有序。
那些狂暴的力量,也不再是横冲直撞的野兽,而成了被驯服的烈马,开始沿着固定的轨道奔腾。
武魂的震颤,从杂乱无章,变得越来越有规律。
每一次跳动,都与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当这三者达成完美共鸣的那一刹那——
一道无声的闷响,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炸开!
那层坚韧的薄膜,被悍然冲破!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自武魂核心处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他体内的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仿佛在经历一场彻底的重塑。
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络,都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背后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流血的速度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力量!
澎湃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贾衍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在暗夜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身,握住一旁的龙胆亮银枪。
新生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带着一丝初生的滞涩感。
枪尖在他手中,出现了极其轻微的颤动。
贾衍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强大的意志力瞬间发作,强行将那股躁动的真气压下,使其温顺地归于丹田。
他试探性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以他的落足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在沙地上荡开。
这正是之前逃亡时,他无意中踏出的异象。
而现在,他不仅能清晰地感知到,更能主动地去控制它!
贾衍心头一片清明。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在这片小小的沙丘凹地中,演练起那套得自残碑的步法。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
但随着步法的展开,他与这套步法的契合度越来越高。
如果说之前,他的身形只是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拖曳的虚影。
那么现在,他的身形在移动中,竟能短暂地分化出两道几乎重叠的身影!
真假难辨,虚实相生!
每一步的落下,都精准地踩在了风的节点上。
每一步的迈出,都与他的心跳、呼吸、气血流转,达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同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步法了。
而是“身、意、势”三者的完美融合!
是他自身武道意志的体现!
贾衍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箭,射出数尺才缓缓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
百米之外沙砾滚动的细微声响,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一次武魂进阶,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他检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体力在新生力量的温养下,恢复了三成左右。
但肩胛骨的伤势依旧严重,刚才的演练又让伤口有了一丝崩裂的迹象。
此地不宜久留。
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盲目奔逃了。
必须找个地方,先将伤势处理好,将状态恢复到巅峰。
否则,就算到了雁门关,以这副状态也难以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他仰头,望向漫天星斗。
北斗七星清晰可见,为他指明了北方的方位。
雁门关,就在那个方向。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逃离风妖巢穴,一路奔行,至少已经深入荒漠六七十里。
这个距离,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最终锁定了一处半塌的沙穴。
那里背靠着一面坚硬的岩壁,只有一个入口,面朝开阔地带,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临时庇护所。
贾衍不再迟疑,持枪走了过去。
他先是小心地检查了一遍沙穴内外,确认没有潜伏的妖物或毒虫,这才钻了进去。
从怀中摸出出发时备下的布条,他咬着牙,将自己肩头的伤口简单地包扎起来。
手法很粗糙,但至少能减缓流血的速度。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将龙胆亮银枪横放在膝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疗伤。
新生的武魂之力,温顺地在他的控制下,缓缓流淌过受伤的经络,如春风化雨,滋养着受损的肌体。
疼痛感,在一点点地减轻。
力量,在一点点地恢复。
贾衍的内心,一片沉静。
此伤必愈。
前路,还长。
夜色更深了,只有星光,照耀着这个在荒漠中孤独前行的年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