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
一盏巴掌大小,灯身由暗金色金属构成,上面遍布着繁复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是活的,在灯身表面缓缓流转,如同星辰运行的轨迹。
灯壁并非纸糊,也非琉璃,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材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它的的内核,正是那团由陆离心脏与万千魂火凝结而成的,永不熄灭的炽白火焰。
火焰在玉质的灯壁后静静燃烧,投射出的光芒不再刺眼,反而变得无比柔和,温暖,带着一股涤荡灵魂的纯净气息。
金爷呆呆地悬浮在半空中,那枚煞骨针的本体上,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示着其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它亲眼目睹了陆离的“死亡”,那种生机彻底断绝的寂灭,绝无半分虚假。
也亲眼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重生”,从一具焦尸,到一捧骨灰,再到眼前这盏灯笼?
这算什么?涅槃?夺舍?还是某种它闻所未闻的邪门秘术?
金爷绕着灯笼飞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去触碰。
没有回应!那盏灯笼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仿佛一件死物。
可那内核中熊熊燃烧的魂火,以及灯身上流转的符文,又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它蕴含的恐怖力量。
“喂,小子?陆离?”金爷尝试着传出意念。
“你还在吗?吱个声啊?你要是变成了一盏灯,好歹也晃一下,让我知道你没彻底玩完。”
灯笼毫无反应,金爷的心又沉了下去。
难道说,陆离的意识真的已经消散了?这只是他残存的力量和鬼窟的异变,偶然结合下诞生的一个器物?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毫无灵魂的空壳?
这个念头让它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比陆离彻底死去,还要让它难以接受。
它宁愿随着陆离一同归于虚无,也不想作为一件“挂饰”,依附在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上。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从鬼窟的穹顶传来。
金爷猛地抬头,只见那张巨大的暗金色罗网,在完成了塑造灯笼的使命后,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构成罗网的那些人皮精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开始变得脆弱,干枯,一道道裂纹在上面蔓延开来。
“轰隆隆……”整个鬼窟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巨大的石块和焦黑的泥土从穹顶和四壁簌簌落下。
这座埋葬了万千骸骨的罪恶之地,在失去了核心力量的支撑后,即将迎接它迟来的崩塌。
“完蛋!”金爷大惊失色。
它只是一柄槌,被这成千上万吨的土石掩埋,就算它本身材质非凡,恐怕也要被压在地下永世不得翻身。
它下意识地就想往那盏灯笼旁边凑,死马当活马医,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很结实,说不定能扛一下。
然而,没等它靠近,那盏一直静止不动的古朴灯笼,忽然动了。
灯笼微微一晃,灯壁上温润的白光向外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尺左右的球形光罩,将自身笼罩在内。
所有落向它的碎石和尘土,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紧接着,灯笼仿佛感应到了金爷的存在,它轻轻一飘,瞬间来到金爷身侧。
一缕柔和的白光从光罩中延伸出来,如同温柔的手掌,轻轻卷住了镇魂槌本身,将它拉进了光罩之内。
“呃!”金爷愣住了!这感觉,很熟悉,就像当初陆离握住它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契合感。
它……是在保护我?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金爷就看到,灯笼不再停留。
它无视了周围天崩地裂般的景象,灯身微微一斜,对准了一个方向,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嗖”地一声,破空而去。
灯笼飞行的速度极快,却又异常平稳,金爷待在光罩里,甚至感受不到一丝颠簸和风声。
它只能看到四周的景象在飞速倒退,那些崩塌的岩壁和坠落的巨石,在它眼中都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灯笼没有选择从它们进来的入口离开,而是直接朝着一个方向,一头撞了过去。
“轰!”
厚达数十丈的岩层和泥土,在灯笼那看似柔和的光罩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沉闷的“噗”声,灯笼便势如破竹地穿了过去,在坚实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光滑圆润的通道。
“我!操!”金爷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这种穿山遁地的能力,比之前那个缝尸匠的手段,高明了何止千百倍?这小子,变成一盏灯之后,好像更猛了?
片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缕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
它们出来了!从那暗无天日的鬼窟,回到了真正的人间。
外面正是深夜,月明星稀,山风呼啸,吹拂着林海,发出阵阵涛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与鬼窟中那股腐朽的恶臭味相比,简直是天堂。
灯笼破土而出,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天地的景致,它身上的白光,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愈发温暖、圣洁。
金爷贪婪地感受着外界的灵气,虽然稀薄,却充满了生机,它看着那盏灯笼,内心五味杂陈。
“小子,现在出来了,你打算去哪?”它又一次尝试着沟通。
这一次,灯笼似乎有了一丝回应。
它在空中微微摇曳了一下,仿佛在辨认方向,随即,它调转灯头,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飘去。
它的飞行轨迹并不高,始终离地不过数丈,速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风驰电掣,更像是一个悠然的夜游者。
所过之处,山林间的虫鸣都变得更加悦耳,那些在夜色中蠢蠢欲动的山精野怪,在感受到那柔和的白光后,纷纷潜藏起来,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一些游荡在山间的孤魂野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在光芒的照耀下,便如青烟般消散,所有的怨气和执念都被彻底净化。
金爷看得暗暗咋舌,这哪是灯笼,这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自带净化领域的超级法宝。
以前的陆离,对付一只厉鬼还要费一番手脚,现在可好,所过之处,群邪辟易,寸草不生!哦不,是寸鬼不生。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爽点”?金爷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灯笼就这么一直飞着,穿过山川,越过河流,它似乎有着一个无比明确的目的地,从未有过丝毫的迟疑和偏离。
金爷渐渐看出了门道,这个方向……怎么有点熟悉?
它仔细回想着陆离生前的记忆,那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在它的脑海中一点点拼接起来。
荒凉的小镇,破败的街道,还有一座孤零零地坐落在镇子角落的老宅。
“不会吧?”金爷心中一动:“你这是要回家?”
灯笼依旧沉默,但它飞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