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王朝宝藏的地宫入口,在破山寺的金鹏雕像下方。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破山寺。
第一次,是上官丹凤带我来。第二次,是追父亲的踪迹。这一次,是和叶孤城一起来。
金鹏雕像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雕像底座上,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叶孤城手里的剑鞘吻合。
叶孤城把剑鞘嵌进凹槽。
雕像缓缓转动,底座下方露出一个幽深的地道口。
“进去吧。”叶孤城说,“我在外面等。记住,拿到剑就出来。不要碰任何其他东西。”
“为什么?”
“因为地宫里有陷阱。除了金鹏剑,其他东西都不能碰。碰了,就会触发机关。”
我看着他。
“叶孤城,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你有剑鞘钥匙。”
“我说了。我不是金鹏王朝的血脉。”叶孤城说,“这道门能让我打开,但里面的机关会让非血脉者死。这就是金鹏王朝的厉害之处——他们不防外敌。他们只防自己人叛变。”
我明白了。
这地宫,是专门为了防陆天照那种叛徒而建的。
可我是陆天照的侄孙。
如果机关真的认血脉,它会放我进去吗?
“走吧。”薛冰率先走进地道。
我跟在她身后。
地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金鹏王朝的历史——建国、鼎盛、衰落。最后一幅壁画上,一个黑衣男子跪在金銮殿前,手里捧着一把剑。
那个男人,是我父亲。
“这里。”薛冰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两只金鹏,展翅相对。两只金鹏的鸟喙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我把父亲的凤凰玉佩嵌进去。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插着一把剑。
和上官丹凤带我见过的那把金鹏剑一模一样。
“诅咒之剑有两把?”薛冰问。
“不。”我摇头,“那把是假的。这把才是真的。”
我走到剑前。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和荒山裂口里的那把一模一样。但走近了看,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金鹏不死,诅咒不灭。唯以血偿,方得解脱。”
唯以血偿。
我伸手握住剑柄。
一瞬间,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墙壁上的金鹏浮雕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者何人?”
“陆小凤。”我说,“陆天明之子。”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陆天明的儿子。你父亲欠了血债。”
“我知道。我来还。”
“你拿什么还?”
“用我的血。”
我拔出金鹏剑,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滴在剑身上。
金光忽然变成了红光。
墙壁上的浮雕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真正的壁画。
那是金鹏王朝覆灭的真相。
画面上,一个黑衣男子打开了城门。清兵蜂拥而入。皇宫起火,宫装女子抱着婴儿冲出火海。黑衣男子追上她,抢走了婴儿。
那个黑衣男子,是陆天照。
我父亲的弟弟。
他抢走的婴儿,是上官金虹的孩子。
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阿冰。
后面的画面,我已经知道了。
父亲陆天明追上了陆天照,两人交手。陆天照重伤逃走。父亲夺回阿冰,把她送到神针山庄。
再后来,陆天照改头换面,成了严独鹤的师父。
他良心发现,把秘密告诉严独鹤。
严独鹤为了赎罪,开始寻找我。
而在最后一幅壁画上,陆天照跪在一个模糊的人影面前,那人递给他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平南王府的印章。
平南王。
是老平南王收买了陆天照。
而出卖金鹏王朝的指令,来自老平南王。
“这就是真相。”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血脉里流着叛徒的血。你还要拿这把剑吗?”
“要。”我说,“因为我不是陆天照。我是陆天明的儿子。我父亲用一辈子偿还了这笔债。现在轮到我了。”
红光渐渐消退。
金鹏剑在我手里变得温润如玉。
石室的另一头,一扇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和一封书信。
信上写着:“持剑者,可取宝。但有言在先——复国之梦,五十年前已碎。这笔财富,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活人的。”
这是上官金虹的笔迹。
那个女人。
那个死在自己侍卫手里的女人。
临死前还在想怎么救人。
我把剑和信收好,转身看向薛冰。
“走吧。”
“不拿宝藏?”
“不拿。”我说,“上官金虹说得对。这笔财富,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活人的。”
薛冰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叶孤城会抢剑。但他进不来。这扇门只放我们出去,不会放他进来。”
“那你还把剑给他?”
“给。但不是在这里给。是在紫禁之巅给。”
薛冰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要去赴约。那是他和西门吹雪的了结。如果把剑给他,他会直接去造反,不会赴约。那样的话,西门吹雪的剑就空了。一个剑客的约,不能被辜负。”
我承认,我已经被这两个男人对剑道的执念打动了。
“你疯了。”薛冰说,“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是啊。”我苦笑,“我什么时候不是在赌?”
我们走出地道时,天已经亮了。
叶孤城站在破山寺废墟里,身旁多了几个人。
上官丹凤。上官雪儿被绑在旁边,看到我出来,眼睛亮了。
“陆小凤!”
“没事了。”我对她点点头,然后看向叶孤城,“剑我拿到了。”
叶孤城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金鹏剑上。
“给我。”
“现在不行。”
叶孤城的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这把剑,在八月十五之前不能给你。”我看着他,“因为你必须在八月十五去紫禁之巅。如果你现在拿到剑,你就会直接去造反。西门吹雪等了你三个月。你不能让他的剑等空。”
叶孤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陆小凤,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你拿着剑,却不自己用。你要我赴约,却不阻止我造反。”
“我不是不阻止你造反。我是觉得,你应该先去赴约。因为那是你这一生最后一次和西门吹雪说话了。如果我阻止你赴约,你会后悔一辈子。”
“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因为你是一个剑客。”我说,“造反只是你的责任。剑是你的命。一个人的责任可以放弃。但命不能。”
叶孤城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转身。
“好。八月十五,紫禁之巅。我赴约。赴约之后,这把剑归我。”
“一言为定。”
叶孤城走了。上官丹凤解开上官雪儿的绳子,抱着妹妹哭了起来。
薛冰站在我旁边,看着叶孤城消失的方向。
“你信他?”
“信。”
“为什么?”
“因为他走的时候,用的是轻功。不是剑步。”我说,“一个用轻功走路的剑客,是在给自己留回头的余地。”
“剑步和轻功有什么区别?”
“剑步是向前。轻功是会回头的。”
薛冰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看不懂。”
“那就别看了。”我笑道,“走,回听雨楼。八月十五还有三天。我得好好喝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