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突然停摆的那段日子,整个盛夏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学校临时整改通知下来得猝不及防,所有器乐排练、社团活动全部暂停。
我和江屹唯一的、名正言顺的交集,就这么硬生生断了。
天气依旧稳定卡在三十多度,热风日复一日裹着整座校园,蝉鸣从早闹到晚。可我再也没有理由,在排练室里悄悄余光他,再也没有机会,撞见他挎着吉他、眉眼松弛的模样。
微信界面安安静静。
我无数次点开他的头像,页面停留在空白的对话框,输入、删除,反反复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我太胆小,也太自卑。
我普通得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他却是人群里自带光的少年。
没有社团当幌子,我的主动,就成了唐突的打扰。
整整小半个学期,我们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最熟悉,也最陌生。
我只能靠着他偶尔更新的朋友圈,拼凑他的日常。
看他抱着吉他对着窗户弹琴,看他和朋友傍晚散步,看他永远鲜活、永远松弛、永远耀眼。
我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偷窥者,小心翼翼收藏所有和他有关的碎片,把心动压得浅浅的、死死的,不敢让人窥见半分。
盛夏越往后越热,期末倒计时一天天靠近,所有人都在盼着放假。
就在大家都以为社团今年不会再聚的时候,班里突然下发通知:放假前最后一次社团全员小结。
我看见消息的那一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还能再见到他。
那天出门前,我对着镜子愣了很久。
习惯性自我否定,习惯性挑剔自己的眉眼、脸型、穿搭,越看越局促。
我知道没人会仔细看我,可只要想到会和江屹同处一室,我就开始紧张、不安、手足无措。
我太怕了。
怕自己平庸的模样,衬不上他干干净净的少年气。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教学楼走廊滚烫。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闹哄哄一片。
许久没见的社团同学扎堆说笑,聊期末、聊考试、聊即将到来的漫长暑假,空气里满是燥热与松弛的氛围。
我的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
第一眼,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江屹靠在窗边,夏日炽白的天光落在他蓬松的黑发上,镀了一层浅浅的柔光。白T恤干净利落,眉眼清隽利落。他低头听朋友讲话,偶尔垂眼笑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隔了这么久没见,他依旧是我记忆里,最耀眼的模样。
心口瞬间被填满,又酸又软,带着说不出的拘谨。
我不敢明目张胆凝望,只能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低头假装平静,余光却不受控制,一遍一遍描摹他的身影。
太久没见,哪怕只是看着他,我的心跳都乱得一塌糊涂。
整场聚会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在重逢的喜悦里,只有我格格不入。
我安静坐在边缘,看着他们打闹说笑,看着他融入人群肆意鲜活。
我以为今天依旧只会是遥遥相望,我们不会有任何对话。
直到某次我余光扫过去,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
四目相撞的瞬间,我浑身瞬间僵硬。
盛夏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窗帘,也吹乱我所有伪装的平静。
我脑子空白一片,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慌乱得想要躲开。
可他已经顿住动作,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怔了一下。
下一瞬,他起身,穿过喧闹的人群,朝我走来。
一步步靠近,带着盛夏晚风的温度,干净的少年气息慢慢笼罩过来。
我的手心瞬间沁出薄汗,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紧张到指尖泛白,连耳朵都提前烫了起来。
他停在我身侧,微微俯身。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我的耳廓,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沙哑,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
“好久不见。”
短短四个字。
像晚风撞进夏木,像弦音落进空巷,瞬间炸乱我一整个盛夏的心事。
我彻底懵了。
所有镇定、所有拘谨、所有假装的无所谓,全部崩塌。
脸颊飞速发烫,耳根烧得滚烫,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我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慌乱席卷全身,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只能硬生生扯出笑意,刻意拔高音量,装作大大方方、只是普通熟人的样子。
“哈哈,对啊!大家都好久没见了!”
声音突兀又僵硬,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有多不自然。
空气安静了半秒。
头顶传来他极轻的一声笑,温柔、干净,没有半点嘲讽。
“嗯。”
他轻轻应着,直起身,重新走回人群,融入热闹的嬉笑里。
仿佛刚刚那场近距离的耳语,只是盛夏燥热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
他记得我。
他主动跟我打招呼。
他对我说了,好久不见。
教室里依旧喧闹,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热浪依旧翻涌。
所有人都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暑假,只有我,坐在人群角落,心里又甜又涩,满是无人知晓的拉扯。
我看着他和大家玩闹的模样,心底悄悄叹气。
原来我的喜欢这么没出息。
隔了再多时日、再多沉默,只要再见他一次,只要他轻轻一句话,我所有的克制,就会全盘溃败。
这个即将落幕的盛夏,
我的心动,从来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