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站在那里,像一尊玉雕。
月光落在他身上,被那身白衣反射出来,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他手里没有剑,但整个人就是一把剑。
“陆小凤。”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松林,“你来这里,是想阻止我?”
“是。”我走出书房,站在台阶上,“我不只是来阻止你。是来问你一件事。”
“问。”
“你为什么造反?”
叶孤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欠债。”
“欠谁的债?”
“我父亲。我祖父。我祖父的祖父。”叶孤城说,“我是前朝皇室之后。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后,我的先祖一直在暗中活动,想要复国。到了我这一代,终于有了机会。”
“什么机会?”
“平南王的造反计划。”叶孤城说,“平南王经营了几十年,朝中军中都有他的势力。他死后,这些势力群龙无首。只要我接手,就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但我需要钱。”
“所以你要金鹏剑?”
“不只是金鹏剑。是那把剑背后所有的宝藏。”叶孤城说,“有了那笔财富,我可以收买边军,控制朝政,一步步架空当今皇帝。这计划本来天衣无缝。但平南王死了。他的死打乱了所有安排。所以我只能亲自上。”
“那西门吹雪呢?你约他决战,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不全是。”叶孤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我和他之间,确实有一笔账要算。”
“他师父的事?”
“你知道?”
“西门吹雪说的。他师父输给了你,自尽身亡。”
“对。但那是谎言。”叶孤城说,“他师父不是自尽的。是我杀的。”
我愣住。
“当年我和他师父决战,确实是我赢了。但我没有想杀他。是他自己在剑被击落之后,忽然扑向我的剑尖。他想用自己的死,给西门吹雪一个恨我的理由。”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在决战前已经中了剧毒,就算不自杀,也活不过三天。”叶孤城说,“他需要一个继承者。西门吹雪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但没有杀意。没有杀意的剑客,永远成不了绝顶高手。他师父想用自己的死,在他心里种下一颗仇恨的种子。这颗种子会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剑神。”
我的脊背发凉。
一个师父为了让徒弟变强,用自己的命做养料。
“西门吹雪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叶孤城说,“因为那颗仇恨的种子,已经长成了。他现在想杀我,是发自内心的。这就够了。”
“所以你约他决战,也是真心想让他杀你?”
“对。但不只是为了他。”叶孤城说,“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前朝皇室之后,这一生都在为复国而活。可复国真的能成功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条路走到尽头,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想活了。”
“所以你给自己安排了两条路——要么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要么死在金鹏剑的诅咒下?”
“对。”叶孤城微微一笑,“你看,陆小凤,我不是一个贪图宝藏的人。我只是一个不想活了的人。一个不想活了的人,去解金鹏剑的诅咒,是可行的。因为我不贪。我只是想死得有价值。”
我终于明白了。
叶孤城的造反,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死。
他要用一场盛大的死亡,完成家族两百年的执念,也完成自己的一生。
“叶孤城,”我说,“你不必死。放下这一切。”
“放不下。”叶孤城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天外飞仙’吗?因为我的剑,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我只是悬在天外的一个影子。影子落地的时候,就是灰飞烟灭的时候。”
他转身要走。
“等等。”铁无双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剑鞘,“你要的是这个。”
叶孤城看着剑鞘。
“这就是金鹏剑的剑鞘?”
“对。里面藏着钥匙。”铁无双把剑鞘递过去,“拿去吧。我不想再藏下去了。五十年了。这五十年来,每天晚上我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金鹏王朝的鬼魂问我,为什么要私吞宝藏。我不想再梦下去了。”
叶孤城接过剑鞘。
“多谢。”
“不用谢。”铁无双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金鹏剑的诅咒,不是‘贪图者死’。是‘非我族类,擅入者死’。你不是金鹏王朝的血脉。就算你不贪,也进不去。”
“我知道。”叶孤城说,“所以我需要一个金鹏王朝的血脉。”
我的心一沉。
“谁?”
叶孤城看向我。
“你。”
他话音未落,我身后的廊柱后面,走出一个人。
上官丹凤。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尖抵着薛冰的后心。
“对不起,陆小凤。”上官丹凤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抓了雪儿。我只能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