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独自一人去了铁剑门。
薛冰要跟着,我没让。因为我不知道这次会撞上什么。如果铁无双真是幕后庄家,那上次他给我讲的那套“八拜之交”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铁无双在书房接待我。还是那副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这一次,我不再觉得他有半分慈祥。
“陆少侠,又见面了。”
“铁掌门,我来问一件事。”
“请说。”
“八月十五,紫禁之巅。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战。有人开了盘口,赌的不只是输赢,还有命。”
铁无双的表情纹丝不动。
“老夫也听说了。但这和铁剑门无关。”
“是吗?”我坐下,“可欧阳情查到,盘口背后的庄家是您。”
铁无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陆小凤,你果然厉害。”他捋着胡须,“不错。盘口是我开的。但我不是为了赚钱。”
“那为了什么?”
“为了引蛇出洞。”铁无双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账册,“你知道,当年瓜分金鹏王朝宝藏的七个人,已经死了三个。独孤一鹤、霍休、平南王。他们都是被人杀死的。”
“独孤一鹤是我杀的。”
“我知道。但你不是幕后主使。”铁无双说,“真正的主使,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把所有知道金鹏王朝秘密的人一个一个除掉。独孤一鹤、霍休、平南王,都是他除掉的。下一个,就是我。”
“那个人是谁?”
“叶孤城。”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叶孤城为什么要杀你们?”
“因为他想要金鹏剑。”铁无双说,“那把被诅咒的剑,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不是诅咒,而是解咒的方法。据说,金鹏剑的诅咒只对贪图它的人有效。如果有人不是为了贪念,而是为了‘奉献’,诅咒就不会生效。”
“奉献?什么意思?”
“用自己的命去开启宝藏。”铁无双说,“金鹏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在剑上下了双重机关。贪图者化为石像;奉献者以命换命。如果有人甘愿用自己的命去化解诅咒,那宝藏就会真正打开。”
我明白了。
所以平南王变成石像,是因为他贪图金鹏剑。
但叶孤城不一样。
他时日无多——如果西门吹雪的情报是真的——那他就没有贪图。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解咒。
“叶孤城想要金鹏剑?”
“不只是金鹏剑。是金鹏王朝的全部宝藏。”铁无双说,“他需要那笔财富,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造反。”
这两个字从铁无双口中说出,沉甸甸地砸在桌上。
“叶孤城一直在秘密联络各地藩王。平南王死了,但其他藩王还在。他要借这笔宝藏,帮某个藩王夺位。”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姓朱。”铁无双说,“叶孤城,是前朝皇室的血脉。”
所有信息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叶孤城。
天外飞仙。
绝世剑客。
前朝皇室之后。
他和西门吹雪决战,不是为了剑道,而是为了——
“八月十五,他约战西门吹雪,不是为了比武。”我站起身,“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紫禁之巅。他趁机去动金鹏剑。”
“对。”铁无双说,“西门吹雪是他最好的掩护。两个绝世剑客的决战,足以吸引全江湖的目光。到那天晚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紫禁之巅。没有人会注意到,有另一个人偷偷进入了金鹏王朝的宝藏。”
“所以你开盘口,是为了引他出来?”
“不只是引他出来。”铁无双说,“是用所有赌徒的命,拖住他。如果赌局足够大,押注的人足够多,叶孤城就不得不来处理这场赌局。因为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场决战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的造反,需要绝对的秘密。”
我看着铁无双。
“所以,你打算在赌局上和叶孤城决一死战?”
“不是我。”铁无双摇头,“是你。我把赌局设在神针山庄,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我把欧阳情派去接你,是因为我知道她会说服你。我把所有线索都留给你,是因为——”
“因为只有我能阻止他?”
“因为只有你,能让西门吹雪相信这件事。”铁无双说,“西门吹雪只信你。你必须告诉他,叶孤城在利用他。”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西门吹雪说叶孤城频繁出入平南王府旧邸。
西门吹雪说叶孤城见过公孙兰。
西门吹雪说叶孤城去过峨眉、江南、京城。
所有这些地方,都和当年瓜分宝藏的七人有关。
叶孤城是在——
“他在找藏宝图。”我说,“当年七个人各自保管了一部分秘密。他把他们的秘密拼在一起,就能拼出完整的藏宝图。”
“对。而且他已经快拼成了。”铁无双说,“独孤一鹤的秘密在他手里。霍休的秘密在他手里。平南王的秘密——那幅《百鸟朝凤图》——也在他手里。现在就差我一个人了。”
“你的秘密是什么?”
铁无双沉默了很久。
“我的秘密,是金鹏剑所在之地的入口。”他说,“当年我负责铸造金鹏剑的剑鞘。剑鞘里藏着一把钥匙。没有那把钥匙,任何人都进不去宝藏。”
“你把剑鞘藏在哪里了?”
“藏在铁剑门的地宫里。但叶孤城不知道。”铁无双说,“他以为我手里的秘密,和金鹏剑无关。所以他还没对我动手。”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
不是风。
是剑气。
我翻身而起,冲到窗前。
庭院里,一个白衣人站在月光下。
叶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