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王建国突然爬起来,扑向周子安,死死咬住他胳膊。周子安惨叫一声,松开我,回手一拳砸在王建国脸上。王建国不松口,像疯狗一样死死咬着。
我趁机挣脱,捡起枪,对准周子安:“别动!”
周子安停住,喘着粗气,胳膊被王建国咬得鲜血淋漓。王建国松开嘴,满脸是血,瘫在地上嗬嗬地笑。
“好,很好。”周子安盯着我,眼神凶狠,“陈默,你牛逼。但你开枪啊,你敢吗?”
我握紧枪,手在抖。我不敢。我从没开过枪,更别说杀人。
“把枪给我。”叶晚晴走过来,伸手。
我犹豫了一下,把枪递给她。她接过枪,上膛,对准周子安。
“周子安,”她说,“你被捕了。”
“逮捕我?”周子安笑,“你以什么身份?平民持枪,绑架,非法拘禁,杀人未遂——叶晚晴,咱俩谁先进监狱还不一定呢。”
“我有证据。”
“证据可以伪造。”
“那这个呢?”叶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
屏幕上正在播放视频,是行车记录仪拍的。视角是前挡风玻璃,能看见雨夜里,一辆车突然从匝道冲出,狠狠撞向叶晚晴的车。碰撞,翻滚,然后另一辆车停下,下来几个人,走向叶晚晴的车……
视频到这里断了。
“我车上装了双记录仪。”叶晚晴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你撞我,你的人下车,想确认我死没死——这些都被拍下来了。视频已经自动上传云端,我死了,它就会发到指定邮箱。市局纪委,省厅督察,还有几个媒体的邮箱都在列表里。”
周子安脸色彻底白了。
“现在,”叶晚晴说,“你还觉得证据是伪造的吗?”
周子安盯着她,很久,然后肩膀垮下来,笑了,笑得很惨。
“叶晚晴,你真是……准备周全。”他说,“但你妹妹那事,不全怪我。证据链本来就不完整,就算起诉,也判不了死刑。我拿钱,是想给你家补偿……”
“闭嘴!”叶晚晴厉声打断他,眼眶红了,但握枪的手依然很稳,“你不配提她。”
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周子安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不是我。”叶晚晴看向我。
我也摇头。
警笛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楼下。脚步声,喊话声,手电光在窗外乱晃。有人用喇叭喊:“楼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周子安突然大笑,笑到咳嗽:“完了……都完了……”
叶晚晴放下枪,看着我:“是你报的警?”
“不是。”我说,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地上的王建国。
他蜷在那里,笑得浑身发抖,手里捏着个小巧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
“我报的警……”他嘶声说,满脸是血,笑容狰狞,“一起死……咱们一起死……”
原来他刚才扑向周子安,不是帮我,是为了从周子安口袋里摸出对讲机——不,那不是对讲机,是通讯器,可以直接连指挥中心。
这个杂碎,临死也要拉垫背的。
楼下传来破门声,脚步声快速逼近。叶晚晴把枪扔到地上,举起双手。我也举起手。周子安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警察冲进来,枪口对着我们:“不许动!手举起来!”
我们被铐上,押下楼。雨还在下,警灯在雨幕中旋转,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红忽蓝。我被按进警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叶晚晴站在另一辆车旁,雨水打湿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她没看我,只是抬头看着天,面无表情。
王建国被抬上救护车,周子安被单独押上另一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我坐进警车,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雨点打在车窗上,蜿蜒流下,像眼泪。
案子审了三个月。
王建国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捡回条命,然后被转到看守所。他交代了全部罪行,包括当年如何杀害叶晚秋,以及之后如何贿赂周子安掩盖真相。作为交换,检方承诺不判死刑。
周子安被开除公职,逮捕,起诉。罪名是受贿,滥用职权,故意杀人未遂,以及包庇犯罪嫌疑人。证据确凿,U盘里的东西加上行车记录仪视频,足够判他无期。
叶晚晴的罪名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非法持枪。但鉴于她有自首情节,配合调查,加上王建国和周子安的证词,以及她妹妹的案子背景,法院最终判了三年,缓刑四年。
我被判了六个月,缓刑一年。罪名是非法入侵和包庇。周子安的律师想把我打成同谋,但没成功。我的律师以“被胁迫”“不知情”辩护,加上叶晚晴的证词,法官从轻发落。
出庭那天,我又见到了叶晚晴。她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头发剪短了,显得利落。庭审结束后,我们在法院外遇到,她朝我点点头。
“对不起。”我说,“连累你了。”
“该我说对不起。”她摇头,“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离开这里。”她说,“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还会回来吗?”
“也许不会了。”她顿了顿,“我妹妹的案子结了,仇报了,该放下了。”
我们站在法院台阶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生活还在继续。
“那个U盘,”我突然想起,“李强真的留了备份?”
“留了。”叶晚晴说,“但周子安不知道的是,李强还留了另一手——他把备份寄给了他前女友,嘱咐她如果自己出事,就把东西公开。他前女友一直留着,直到我找到她。”
“所以你早就拿到了证据,去他老家只是幌子?”
“是。”她承认,“我需要一个理由离开,让你看着王建国。也需要一个陷阱,让周子安自己跳进来。”
“你知道他会截你?”
“我知道他会动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动手。”她说,“所以我在车上装了记录仪,雇了人跟着。他撞我,我的人就撞他。很公平。”
我无言。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这个,还你。”
我打开,是我之前装在她家的那个微型摄像头。
“你早就发现了?”
“第二天就发现了。”她说,“画面不错,很清晰。”
我苦笑:“那你为什么不拆了?”
“想看看你会不会看。”她说,“但你没看,对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如果看了,就会知道我每晚都在地下室,不是处理什么血衣,只是在整理我妹妹的遗物。”她看着远处,声音很轻,“那些衣服,是她的。我留着,舍不得扔。半夜睡不着,就去摸摸,叠叠,好像她还在一样。”
我愣住:“那血……”
“红墨水。”她说,“我故意洒的,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你报警,说明你不可信。如果你不报,说明你还有犹豫。但你选择了最蠢的那种——自己查。”
我哑口无言。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她看透了。
“那个十字架人头像翁老师,也是你故意放的?”我想起古董店的事。
“王阿婆的孙子是我朋友。”她说,“我让他帮忙,给你点心理暗示。翁老师那段时间确实经常夜出,但他是去网吧打游戏,怕老婆知道,所以才鬼鬼祟祟。我借题发挥而已。”
“所以……根本就没有吸血鬼。”
“从来就没有。”她说,“只有人心里有鬼。”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最后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在地下室,如果我没有选择帮你,你会杀我吗?”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像秋天的湖水。
“不会。”她说,“我会打晕你,消除你的记忆,然后离开。但你选择了帮我,所以……”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站在这里,活着,呼吸着。”她笑了笑,很淡,但真实,“谢谢你,陈默。”
她转身走下台阶,背影在阳光里拉得很长。我叫住她:“叶晚晴。”
她回头。
“保重。”我说。
“你也是。”
她走了,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很久。手机响了,是工作群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我回了句“下周”,然后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街道对面,便利店还开着。小张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招了招手。
“陈哥!好久不见!”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不会抽就别学。”小张笑。
“学学。”我说,又吸了一口,这次好多了。
“听说你邻居搬走了?”小张问。
“嗯。”
“可惜了,挺漂亮一女的。”他吐了口烟圈,“不过她那屋子,新来的租客说晚上老有动静,像女人哭。我猜是水管问题,老楼都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抽烟。
“对了,”小张压低声音,“你还记得之前我说看见楼顶有人吗?就穿黑衣服那个。前两天我又看见了,还是那个点,一动不动站着,怪吓人的。”
“可能是看错了。”我说。
“也许吧。”他挠挠头,“反正我晚上不敢往外看了,瘆得慌。”
我们又聊了几句,然后告别。我走回小区,上楼,经过302时,门开着,工人在里面刷墙,油漆味很浓。新租客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指挥工人搬家具。
“这个沙发放这边,对,靠窗。”她声音清脆,充满活力。
我开门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屋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我走到书架前,拿起那个十字架形状的铁器。上面的人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面目模糊,看不真切是谁。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抽屉最底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子安的律师,说他想见我。我挂了电话,没回。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很美。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夜晚又要来了。但这次,我不再害怕黑暗。
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和人心里的鬼。
而人心里的鬼,有时候比真鬼,更可怕。
但好在,天总会亮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