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王建国还蜷在墙角，小声啜泣。我在他对面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夜还长。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一天相安无事。楼顶看守的人按时送来食物和水，是个面相凶悍的光头男人，话不多，放下东西就走。王建国还算老实，除了要水要上厕所，基本不说话。
第二天下午，他开始发烧，说明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求饶。我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厉害。看守送饭时，我问他要不要弄点药。
“叶小姐说，别让他死就行。”光头男人面无表情，“发烧死不了人。”
“但他这样胡言乱语，万一说漏什么……”
男人看我一眼，丢下一句“等着”，半小时后拿了盒退烧药回来。我给王建国喂了药，他沉沉睡去，夜里发了一身汗，烧退了。
第三天傍晚，天色阴沉，像要下雨。王建国精神好些了，靠在墙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陈哥。”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理他。
“陈哥，你说……她会放过我吗？”
“看你表现。”我说。
“我都交代了……U盘也说了……还不够吗……”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里还有老娘，七十多了，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你作案的时候，想过你老娘吗？”我冷冷道，“想过那女孩也有家人吗？”
他不说话了，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耸动。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破窗上，噼啪作响。天很快黑透，屋里只有露营灯那点光，在风里摇曳，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十点多，我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别的声音——很轻，但密集，像什么东西刮擦墙面。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雨声很大，但那声音还在，越来越近。
我灭了露营灯，屋里陷入黑暗。王建国察觉不对，紧张地问：“怎么了？”
“别出声。”我压低声音，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没灯，但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我看见一个黑影贴着墙，正慢慢挪上来。动作很怪，不像正常人走路，更像爬行。
是动物？还是人？
黑影到了三楼，停在我们门外。我屏住呼吸，手摸到墙边一根生锈的铁管，握紧。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锁舌轻轻转动。
有人在撬锁。
我心脏狂跳，握紧铁管，退到王建国身边，把他拽起来，捂住他的嘴。他身体僵硬，抖得像片叶子。
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反手关上门。屋里太黑，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男人。他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观察。
我握紧铁管，手心全是汗。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陈默？”
是周子安。
我没应声，把王建国往身后推了推。
“我知道你在。”周子安说，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落在我脸上。他穿着便服，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在光里亮得吓人。
“你跟踪我？”我声音发干。
“我跟踪她。”周子安走近两步，手电光照向王建国，“果然在这。”
“你想怎么样？”
“把他交给我。”周子安说，“然后你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家睡觉，明天照常上班。我保证你平安无事。”
“叶晚晴呢？”
“她回不来了。”周子安声音平静，“我的人在高速上等着她。车祸，意外，很简单。”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杀了她？”
“还没，但快了。”周子安看着我，“陈默，你我朋友一场，我不想动你。把王建国给我，我放你走。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笑出声，“周子安，你收了黑钱，包庇杀人犯，现在还要杀叶晚晴灭口，你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女孩已经死了五年了！”周子安突然提高声音，但很快又压下去，“死了就是死了，活人还得活。李强死了，张海波废了，王建国会得到惩罚。叶晚晴手里有证据，交给我，这事就了了。你非要搅进来，对你没好处。”
“什么证据？U盘？”
周子安眼神一凛：“她告诉你了？”
“都告诉我了。”我说，“李强留了备份，U盘在他老家。叶晚晴去拿了，你就在路上截她。拿到U盘，杀了她，再杀了王建国灭口。然后你还是好警察，案子还是悬案，对吧？”
周子安盯着我，很久，然后笑了，笑得肩膀发抖：“陈默，你挺聪明。但聪明人通常死得早。”
他手伸向腰后，我立刻举起铁管：“别动！”
“你要跟我动手？”周子安像是觉得好笑，“我是刑警，你是什么？一个失眠的上班族？”
“我可以试试。”
他摇摇头，手从腰后抽出——不是枪，是对讲机。他按下通话键：“上来吧。”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我心脏沉下去——他带了人。
“最后机会，陈默。”周子安说，“把他交给我，你走。否则，今晚这里就是你们俩的葬身之地。”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认识了十年的眼睛，此刻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数到三。”周子安说，“一。”
脚步声到了二楼。
“二。”
我握紧铁管，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没一个有用。
“三——”
“等等！”我喊道。
周子安停下，挑眉看我。
“我给你。”我把铁管扔到地上，举起双手，“我把他给你，你放我走。”
“明智。”周子安点头，“把他带过来。”
我转身，走向王建国。他缩在墙角，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拽他胳膊，他挣扎，但我力气比他大，硬是把他拖起来，推到周子安面前。
周子安掏出手铐，铐住王建国的手，然后看向我：“你可以走了。”
我没动。
“怎么，反悔了？”周子安冷笑。
“不是。”我说，“我只是好奇，你就不怕我出去报警？”
“报警？告我什么？你有证据吗？”周子安说，“王建国是通缉犯，我抓他天经地义。叶晚晴车祸是意外。至于你，非法拘禁，协助绑架，你觉得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他说得对。我没证据。就算有，以他警察的身份，也能轻易摆平。
“所以，”我说，“我横竖都是死，对吧？”
周子安笑了：“看来你还不傻。”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道银光闪过——是甩棍。我侧身躲开，但肩膀还是挨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他另一只手掏出枪，指向我。
但枪口没对着我，是对着我身后。
我回头，看见叶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周子安。
她浑身湿透，衣服上沾着泥，脸上有擦伤，但眼神凌厉，握枪的手很稳。
“你没事？”周子安瞳孔一缩。
“你的人都躺高速上了。”叶晚晴声音冰冷，“周子安，放下枪。”
周子安没动，枪口在我和她之间移动。王建国瘫在地上，尿了裤子，骚臭味在空气里弥漫。
“叶晚晴，你冷静点。”周子安说，“杀警察是什么罪，你清楚。”
“我没想杀你。”叶晚晴说，“我要你认罪，伏法。”
“认罪？伏法？”周子安笑出声，“我认什么罪？你有证据吗？U盘？你以为李强真会留备份？他那种人，早就毁了。”
“他没毁。”叶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证物袋，里面是个黑色U盘，“我拿到了。”
周子安表情僵住。
“这里面有录音，有你收钱的录像，有转账记录。”叶晚晴说，“还有你当年伪造的结案报告扫描件。周子安，你完了。”
周子安盯着U盘，脸色一点点变白。但很快，他又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叶晚晴，你真是……和你妹妹一样天真。”
他毫无预兆地开枪。
不是对叶晚晴，是对我。
枪声响起的瞬间，我本能地扑倒在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在墙上，溅起水泥碎屑。几乎同时，叶晚晴也开枪了，但周子安已经躲到王建国身后，把她当人肉盾牌。
“放下枪！”周子安吼道，枪口顶着王建国的太阳穴，“不然我杀了他！”
叶晚晴没放下枪，但手指离开了扳机。
“你以为我在乎他死活？”她声音发颤。
“你在乎证据。”周子安说，“他死了，谁给你作证？U盘里的东西，我可以说是伪造的。但活人证词，你伪造不了。”
他拖着王建国往门口挪。王建国已经吓傻了，任由他拖拽，裤裆湿了一片。
“让开！”周子安对叶晚晴吼。
叶晚晴没动，枪口依然指着他。
“我数到三——”周子安手指收紧。
“你杀了他，你也出不去。”叶晚晴说，“楼下有我的人。”
“你的人？”周子安冷笑，“你说那个光头？他早被我的人放倒了。”
叶晚晴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我摸到了地上的铁管。趁着周子安注意力在叶晚晴身上，我猛地起身，一棍砸向他持枪的手。
枪响了，但打偏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周子安吃痛松手，枪掉在地上，我扑过去抢枪，他另一只手抽出甩棍砸向我脑袋。我侧头躲开，甩棍砸在肩上，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我死死抓住他拿枪的手，两人滚倒在地。
“陈默！”叶晚晴喊道，但不敢开枪，怕误伤。
我和周子安扭打在一起。他受过专业训练，力气大，技巧好，我很快落了下风，被他压在身下，双手被制住。他腾出一只手去够枪，指尖已经碰到枪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