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她的声音很冷,“案子拖了一年又一年,每次我问进展,他都说得很好听,说在查,有线索。但我后来知道,他早就停止了调查。凶手家里有钱,给了他一笔钱,他就把证据‘弄丢’了。”
“所以你要王建国指认他。”
“对。王建国承认了,他们三个作案,周子安收钱掩盖。我有录音,但不够。我需要王建国在法庭上作证。”
“但你现在把他转移了。”
“因为你知道了他。”她说,“你闯进地下室,看见了他。我不能冒险。所以我把他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然后你报警,陷害我非法入侵。”
“我需要时间。”她说,“我需要时间让王建国开口,拿到周子安的罪证。在那之前,你不能妨碍我。”
“我不会妨碍你。”我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她笑了,但笑里没有温度,“怎么帮?你是普通人,陈默。你有工作,有生活。你已经卷入得太深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我现在已经危险了。”我说,“周子安知道你绑了王建国吗?”
“他不知道具体,但怀疑。他一直在监视我,也在监视你。昨天你去警局,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让我‘处理’掉你,说你太好奇,会坏事。”
我后背发凉:“你怎么说?”
“我说我会处理。”她看着我,“但我还没决定怎么处理。”
“你不会杀我。”我说,“如果你想杀我,昨晚在地下室就可以动手。你有很多机会。”
“也许我不想杀你,但周子安会。”她说,“他知道你发现了王建国,就不会放过你。他现在需要我,因为我能找到王建国,能让他闭嘴。但一旦他拿到他想要的,他就会处理掉我们所有人。”
“那我们合作。”我说,“我可以帮你拿到周子安的罪证。我有资源,有朋友。而且,我现在也是他的目标,我们有共同利益。”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窗外天色渐暗,屋里没开灯,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半明半暗。
“你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
“因为我不想死。”我说,“也因为……你妹妹不该那样死。那些人渣不该逍遥法外。”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怀疑,有犹豫,也有一丝希望。
“如果你背叛我……”
“我不会。”
“如果你报警……”
“我不会。”
“如果你告诉周子安……”
“我更不会。”我打断她,“他现在想杀我,我知道。我帮他,就是自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街道上,路灯陆续亮起,夜色降临。
“王建国在哪里?”我问。
“安全的地方。”
“我能见他吗?”
“为什么?”
“我需要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会作证。”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不信任我。”
“我不信任任何人。”我说,“但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她想了想,点头:“好,我带你去。但只能你一个人。而且,如果你耍花样,我会先杀了你。”
“公平。”
“今晚十二点,楼下见。穿深色衣服,别带手机。”
“为什么不能带手机?”
“周子安可能在你手机上装了追踪。”她说,“他做得出来。”
我心头一凛。确实,周子安是警察,他有资源,有能力。我的手机,我的行踪,他可能都在监控。
“好。”我说。
“现在,你可以走了。”她说,“记住,十二点。别迟到。”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回头看她:“叶晚晴。”
“嗯?”
“你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说:“晚秋。叶晚秋。”
“很好的名字。”
“谢谢。”
我走出门,回到自己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晚十二点。我会见到王建国。我会知道真相。
然后呢?
然后,我要面对一个腐败的警察,一个复仇的女人,一个等死的罪犯。
而我,一个普通的失眠症患者,卷入了这一切。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空。很美,但也很冷。
今晚,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十二点的街道冷清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我按叶晚晴的要求,穿了件黑色连帽衫,手机留在家里,只带了钥匙和一个小手电。下楼时,声控灯应声而亮,把我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尾随的鬼。
她已经在楼下阴影里等着,同样一身黑,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走吧。”她声音很轻,转身朝小区后门走去。
我紧跟上去,夜风很凉,吹得我后颈发麻。我们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片待拆的老街区。这里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在地上投出团团光晕。废弃的店面门窗钉着木板,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在月光下像某种咒文。
叶晚晴在一栋三层老楼前停下。楼是上世纪的老式建筑,墙皮剥落,窗户都没了玻璃,黑洞洞的像眼眶。
“在这?”我压低声音。
“上面有人看着。”她说,指了指楼顶。我眯眼看去,隐约看见个黑影轮廓,一动不动。
“谁?”
“我雇的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手电,按下开关,光柱切进黑暗,“放心,钱给够了,嘴也够严。”
我们走进楼洞,霉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手电光在断壁残垣上晃动,照着墙上的涂鸦和碎玻璃。上到三楼,她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屋里比外面更黑,只有角落点着一盏露营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灯光里,王建国蜷在墙角,手脚都被尼龙扎带绑着,嘴又被胶带封上了。看见我们进来,他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别怕,他伤不了你。”叶晚晴走到他面前蹲下,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放过我……求求你……”王建国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
“再说一遍。”叶晚晴声音冷得像冰,“当着这位陈先生的面,说清楚。五年前,二月三号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建国哆嗦着,眼神躲闪。叶晚晴没催,只是静静看着他。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发颤。
“那天……那天我们三个喝多了,在酒吧门口看见那女孩……她一个人,背着书包,长得挺清秀……李强就说,玩玩……”
“名字。”叶晚晴打断他。
“李强,张海波,还有我……我们跟了她两条街,在河堤那边……那边没路灯,也没人……”他咽了口唾沫,“李强先动的手,捂住她嘴……张海波按住她手脚……我……我在旁边望风……”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挣扎,咬了李强的手……李强就……就打她,打得很重……她不动了,我们以为她晕了……就……”他声音越来越小,“就……轮流……”
叶晚晴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但声音依旧平静:“继续说。”
“完事之后……我们发现她……没气了……”王建国哭出来,“李强说坏了,出人命了……张海波说扔河里,伪装成失足……我们就……就把她扔河里了……”
“周子安呢?”
“周警官……他是后来才找上我们的……”王建国哆嗦得更厉害,“他查了半个月,找到我们,说证据确凿……我们吓坏了,求他放过我们……他说可以,但要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每人三十万。”王建国点头,“我们凑了钱给他……他就把证据‘弄丢’了,说案子结了,是意外失足……”
“证据原件在哪?”
“他拿走了……但我们……我们留了备份……”王建国说,“李强怕他事后翻脸,偷偷录了音,还拍了张转账记录的照片……存在一个U盘里……”
“U盘在哪?”
“在李强老家……他爹妈房子里,卧室床头柜后面有个暗格……”王建国说完,突然扑倒在地,朝叶晚晴磕头,“我都说了,都说了!你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的……我要是不干,李强会杀了我……”
叶晚晴站起来,背对着他。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看见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强和张海波,现在在哪。”她问。
“李强去年出车祸,死了……张海波,你……你不是知道吗……”
“我要你亲口说。”
“张海波……你……你把他弄残了,在医院躺着……”王建国哭得满脸涕泪,“就剩我了……就剩我一个了……我都交代了,你放过我吧……我作证,我去法庭作证,指认周子安……”
叶晚晴转过身,看着我:“你都听见了。”
我点头,胃里一阵翻涌。真相比我想象的更脏。
“U盘在李强老家,离这两百公里。”她说,“我要去拿。你帮我看着王建国,三天,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我一个人?”
“楼顶有人,每天会送一次饭和水。你只需要确保他没死,也没跑。”她盯着我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我想了想,点头:“能。”
“别心软。”她说,“他手上沾着我妹妹的血。他现在的眼泪,是怕死,不是悔过。”
“我知道。”
她最后看了眼王建国,那眼神冷得让我心里发毛。然后她走出房间,我跟出去,在走廊里叫住她。
“叶晚晴。”
她停下,没回头。
“小心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