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翻箱子,底下还有东西。一个旧手机,已经没电了。几张照片,是那个女孩的生活照,笑得很开心。还有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给姐姐”。
我打开信,是女孩的笔迹,稚嫩但工整。
“姐姐,我今天数学考了满分,老师表扬我了。你说过如果我考满分,就带我去游乐园,还算数吗?我想坐摩天轮,想好久了。爱你,妹妹。”
信很短,但我的眼睛模糊了。
我把东西放回箱子,合上,放回原处。坐在黑暗里,很久。
现在我知道了。叶晚晴不是变态,不是杀手。她是个姐姐,一个失去妹妹的姐姐。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正义。
但那些“已处理”是什么意思?她杀了他们?
还有,她为什么陷害我?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因为她怕我报警,破坏她的计划?
也许。
但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我瞥见鞋柜上放着个东西。是个相框,倒扣着。我拿起来,翻过来。
照片里是两个人。叶晚晴,和一个男人。男人搂着她的肩膀,两人都在笑,背景是海滩。男人看起来很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盯着照片,试图回忆。这张脸,我一定见过。
突然,我想起来了。
是周子安。
我的警察朋友,周子安。
照片里的男人是年轻些的周子安,但确实是他。他和叶晚晴,在笑,很亲密。
我的手一松,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
我蹲下来,捡起照片,手在抖。周子安和叶晚晴,他们认识。不只是认识,看起来很亲密。
所以周子安知道。他知道叶晚晴是谁,知道她在做什么。他让我“观察,记录”,不是因为他觉得我想多了,而是因为他在帮她打掩护。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去找他商量,把一切都告诉他。
他转头就告诉了叶晚晴。
所以她才报警,先下手为强。
我站起来,把照片放回鞋柜,用碎玻璃盖住。走出门,锁好,钥匙放回花盆。回到自己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现在我知道了。
叶晚晴在复仇。周子安在帮她。王建国是第三个目标。前两个已经“处理”了。而我,意外撞见了这一切,成了障碍。
他们会怎么对我?
灭口?不像。如果想灭口,昨晚在地下室就有机会。
也许他们还没决定。也许叶晚晴还在犹豫。毕竟,我和这件事无关,我只是个倒霉的邻居。
但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知道了周子安是警察却在包庇私刑。知道了叶晚晴在杀人——如果“已处理”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们不会让我说出去。
我需要证据。能证明这一切的证据,能保护我自己的证据。
我想起那个旧手机。叶晚晴箱子里的旧手机。也许里面有东西,通话记录,短信,照片。
但我拿不到。箱子在她家,而且我不能再冒险进去了。
也许有别的办法。
我拿起手机,打给一个朋友,搞电脑维修的。问他能不能解锁旧手机,远程导数据。他说可以,但需要手机在我手上。
“如果不在我手上呢?”
“那就难了。除非你能接触到手机,哪怕几分钟,我教你装个软件,就能远程备份数据。”
“需要多长时间?”
“连接上的话,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我需要十分钟,在叶晚晴家里,用她的手机,安装软件。
几乎不可能。
但必须试试。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她通常六点回来,还有两小时。
我再次出门,这次带了工具:一个小型摄像头,可以远程监控。走到302门前,拿出钥匙,开门进去。找到客厅角落,把摄像头粘在书架顶上,角度对着门口和客厅大部分区域。打开手机APP,测试,画面清晰。
然后我走到卧室,拿出那个小箱子。输入密码7030,打开,拿出旧手机。插上充电宝——我带来的——开机。
手机很旧,系统是安卓老版本。开机很慢,我等得心焦。终于,屏幕亮了,需要密码。
我试了730,不对。试了7030,不对。试了女孩的生日——我不知道。试了叶晚晴的生日——我也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拿着手机,思考。密码会是什么?女孩的忌日?还是别的什么?
我试了发现女孩尸体的日期,根据剪报,是五月十七日。输入0517,不对。
试了女孩失踪的日期,二月三日。输入0203,不对。
还剩什么?
我想起那封信,女孩说想坐摩天轮。也许密码和游乐园有关?但游乐园的数字是什么?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叶晚晴在地下室行李箱的密码是730。这个数字对她一定有特殊意义。
730,七月三十日?但女孩的案子发生在二月和五月,不是七月。
也许不是日期。也许是别的。
我试了0730,不对。3070,不对。7030,开了箱子,但手机密码不一样。
等等,7030。7030,七月三十日?通常密码是四位,如果是日期,会是0730。
但箱子的密码是7030,不是0730。
也许不是日期。也许是别的数字组合。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女孩的年龄?剪报上说她十五六岁,但具体多大?
我不知道。
我试着输入女孩可能出生的年份,但也不知道。
时间不多了。已经四点半,她可能提前回来。
我决定放弃手机。把它放回箱子,合上,放回原处。擦掉指纹,退出卧室。
但就在我要离开时,我听见了声音。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她回来了。
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钥匙转动,门开了。叶晚晴走进来,手里拎着购物袋。她关上门,弯腰换鞋。
我躲在卧室门后,心跳如雷。她能听见吗?她能感觉到屋里有人吗?
她换好鞋,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我听见塑料袋的声音,她在放东西。然后水声,她在洗手。
现在,趁她在厨房,我如果溜出去,也许来得及。
我轻轻推开门,踮着脚,走向门口。一步,两步,客厅很大,到门口有五六米。我走得很慢,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客厅中央时,厨房的水声停了。
我停住,不敢动。
叶晚晴走出厨房,手里拿着毛巾擦手。她走向客厅,我赶紧蹲下,躲在沙发后面。她没看见我,径直走向卧室。
她进了卧室。我听见开衣柜的声音,她在换衣服。
机会。
我站起来,冲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卧室里传来她的声音:“谁?”
我僵住了。
“陈默,是你吗?”
她知道。她知道我在。
我慢慢转过身。叶晚晴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散着。她看着我,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就像早知道我会在这里。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坐。”她说,指了指沙发。
我走过去,坐下。她坐在对面,看着我。
“你看了箱子里的东西。”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所以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我顿了顿,“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
她的表情有瞬间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五年了。”她说,声音很轻,“五年,警方什么都没查到。他们说在查,一直在查,但我知道,他们放弃了。证据不足,时间太久,希望渺茫。这些都是他们说的。”
“所以你自己查。”
“我自己查。”她点点头,“我辞了工作,用所有积蓄,请私家侦探,查了两年,找到了三个名字。三个畜生。”
“前两个……你‘处理’了?”
她看着我,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冷:“你觉得呢?”
“你杀了他们。”
“他们该死。”她说得很平静,“第一个,我找到他时,他在酒吧喝酒,笑着跟朋友吹嘘自己玩过多少女人。我跟着他,等他落单,用麻醉剂弄晕他,带到郊外。我问他,记不记得五年前那个女孩。他说不记得。我说,我帮你回忆。然后我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伤害是什么感觉。”
“你……”
“我没杀他。”她说,“我阉了他,打断了他的腿,把他扔在警局门口。匿名报了警,附上了他承认罪行的录音。”
我愣住了。
“第二个,我用了类似的方法。但这次,我打断了他的脊椎,他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过了。”她顿了顿,“我也把他扔在警局门口,附上录音。”
“那王建国……”
“他是第三个,也是最狡猾的一个。前两个出事后,他吓坏了,躲了起来。我找了他一年,才找到。”她的眼神变冷,“但我还没决定怎么处理他。他求饶,说愿意作证,指认另外两个——他以为另外两个还活着。他说他不是主谋,只是帮凶。他说他愿意赎罪,做什么都行。”
“你信吗?”
“我不信。”她说,“但我需要他活着,暂时。因为他在警局内部有人,帮他销毁了证据。我需要他指认那个人。”
“谁?”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已经猜到了。
“周子安。”我说。
她点点头。
“他是你男朋友?”
“曾经是。”她说,“我妹妹出事那年,我们刚分手。他是负责案子的警察之一。我求他,用尽全力求他,一定要找到凶手。他答应了,发誓会给我一个交代。”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