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怎么解释?”年轻警察推过来一张照片,是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走进单元楼。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零七分。
“这能证明什么?”我说,“这么模糊,根本看不清脸。”
“但身形和您很像。而且时间吻合。”
“身形像的人多了。”我顿了顿,“警官,我想问一下,举报我的人是不是住302的叶晚晴?”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这个不重要。”李警官说,“重要的是,您是否做了违法的事。”
“如果我做了,我会承认。但我没做。”我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可以走了吗?我还有工作。”
“请坐,陈先生。我们还没问完。”
我重新坐下,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年轻警察写字的沙沙声。
“陈先生,您和302的叶女士熟吗?”李警官问。
“不熟,邻居而已。”
“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举报您?”
“我不知道。也许她看错了,或者……”我停住,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或者她想转移注意力。”
“转移什么注意力?”
我犹豫了。该说吗?说了,就会牵扯出地下室的事,牵扯出王建国。但不说,我就可能被指控非法入侵。
“李警官,我能信任您吗?”我问。
“我们是警察,您当然可以信任我们。”
“那如果我告诉您一件事,您能保证先调查,而不是直接行动吗?”
李警官皱起眉头:“那要看是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地下室的事说了。但省去了我撬锁的部分,只说昨晚睡不着下楼抽烟,听见301储藏间有声音,好奇之下推开门——门没锁——发现了被绑着的男人。我认出了他是通缉犯王建国,本想报警,但叶晚晴突然回来,我只好躲起来。看见她处理血衣,还拿着刀。我吓坏了,跑回家,没敢报警。
“你说的都是真的?”李警官的表情严肃起来。
“千真万确。你们可以去查,王建国就在301储藏间。”
两个警察交换了眼神。李警官站起来:“小张,你陪陈先生坐会儿。我出去一下。”
他离开房间。年轻警察继续做记录,但眼神不时飘向我,充满怀疑。
十分钟后,李警官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陈先生,我们刚刚联系了居委会,打开了301的储藏间。”
“然后呢?王建国在吗?”
“储藏间里确实有人待过的痕迹,有绳索,有胶带,还有一些……血迹。但人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李警官盯着我的眼睛,“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推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
我认得那枚纽扣。昨晚从血衣上掉下来的,叶晚晴捡起来的那枚。
“这枚纽扣上检测到了您的指纹,陈先生。”李警官的声音很冷,“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指纹会出现在那里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指纹。我捡起过那枚纽扣,在储藏间里,叶晚晴来之前。我捡起来看了,然后又扔了。但我忘了,我碰过它,留下了指纹。
“我……”我脑子飞快转动,“我昨天白天去过地下室,找东西,可能那时候碰到的。”
“找什么?”
“一个旧箱子,我妈妈留下的,可能放在地下室了。”
“找到了吗?”
“没有。”
李警官看着我,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陈先生,您说的故事很离奇。但目前的证据对您不利。纽扣上有您的指纹,监控拍到疑似您的人进入地下室,而您声称看见的通缉犯,不见了。”
“是叶晚晴把他转移了!她今天早上出门,可能就是去处理这件事!”
“我们会调查。”李警官站起来,“但在调查清楚之前,请您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另外,建议您不要接近叶女士,也不要再去地下室。”
“你们不相信我?”
“我们相信证据。”李警官说,“而现在,证据指向您。”
走出公安局,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感觉浑身发冷。
她赢了。她先下手,转移了王建国,留下我的指纹,把我变成了嫌疑人。
接下来她会做什么?
我打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车停在小区门口,我下车,走进去。经过便利店时,小张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招了招手。
“陈哥,听说你被警察叫去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
“上午有两个警察来店里,问了你的事。”小张说,“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你怎么说?”
“我就说不知道啊,你就是普通顾客。”小张顿了顿,“不过陈哥,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没事,误会。”我拍拍他肩膀,走了。
回到家,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脑子很乱,像一团浆糊。
叶晚晴到底是谁?她为什么绑了王建国?为什么陷害我?她现在在哪里?王建国在哪里?还活着吗?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隔壁。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她还没回来。
我需要进她家看看。也许能找到线索,证明我的清白。
但怎么进?撬锁?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环顾房间,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个盒子上。那里面有些旧东西,包括备用钥匙。很多年前,这栋楼每户的备用钥匙都放在物业那里,但物业解散后,钥匙就还给了业主。我家的备用钥匙一直放在盒子里,那隔壁的呢?
也许叶晚晴不知道有备用钥匙这回事。也许她的备用钥匙还在家里某个地方。
我需要进她家,在她回来之前。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她通常六点以后才回来,还有时间。
我走出门,来到302门前。敲门,没人应。我蹲下来,掀开门口的地垫——没有钥匙。又摸了摸门框上方——也没有。
这时,我看见门边的花盆。很普通的花盆,里面种着绿萝,长得很好。我抬起花盆,底下也没有。
但花盆的土里,露出一角金属。
我拨开土,是一把钥匙。
她真的把备用钥匙藏在花盆里。
我拿起钥匙,手在抖。插入锁孔,转动,咔哒,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我打开灯,迅速扫视。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整洁,简单,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我首先检查了卧室。床铺整齐,衣柜里衣服不多,都是深色系。抽屉里有些日常杂物,没什么特别的。但衣柜最底下,有个上锁的小箱子。
我拿出来,箱子不大,但很沉。锁是密码锁,四位数的。我试了她的生日——我不知道她的生日。试了常见的密码,0000,1234,1111,都不对。
我拿着箱子,思考。密码会是什么?和王建国有关?还是和她的过去有关?
我想起地下室行李箱的密码:730。我输入0730,不对。输入3070,不对。输入7030,咔哒,开了。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些文件,用橡皮筋捆着。我拿起最上面一份,打开,是剪报。都是些旧新闻,打印在A4纸上,有些已经发黄。
第一张剪报的标题是:《少女失踪三月,警方悬赏征集线索》。时间是五年前。下面有张照片,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笑得很甜。报道说,女孩放学后失踪,警方怀疑是绑架,但一直没找到人。
第二张剪报:《河边发现女尸,身份确认为失踪少女》。时间是一个月后。照片变了,是女孩生前的照片,和发现尸体的现场照片——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在河边。报道说,女孩被性侵后杀害,抛尸河中。警方成立专案组,但一直没破案。
第三张剪报:《强奸杀人案悬而未破,家属呼吁公众提供线索》。时间是三年前。上面有女孩父母的照片,哭得很伤心。父亲姓叶。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剪报都是关于这个案子的后续报道。每一年都有,记者追问进展,警方表示仍在调查,家属表示不放弃希望。直到最近的一份,是半年前的,标题是:《五年悬案,受害者家属仍在等待正义》。
最后一页,不是剪报,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地址和日期。第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地址是城东某处,日期是两年前。第二个名字也被划掉了,地址是城西,日期是一年前。第三个名字:王建国,地址是城中,日期是一个月前。
每个名字下面都有备注。
第一个名字下面写着:确认,已处理。
第二个名字:确认,已处理。
王建国下面写着:确认,拘禁中。
我的手开始发抖。
叶晚晴,姓叶。五年前被杀害的女孩,也姓叶。是她的妹妹?还是女儿?
那份名单,那些被划掉的名字,那些“已处理”。
她不是在惩罚王建国。她是在复仇。一个一个,找到那些伤害她家人的人,然后“处理”掉。
而王建国,是第三个。
但前两个已经“处理”了,为什么王建国还“拘禁中”?为什么没有“处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