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的储藏间堆满杂物，几乎无处下脚。我走进去，哭声更清晰了。循着声音，我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旧纸箱。
搬开纸箱，后面露出一个空隙。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蹲下来，手电筒照进去。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胡子拉碴，衣服脏污。嘴被胶带封着，手脚被绑着。看见我，他眼睛瞪大，发出更激烈的呜咽。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别怕，我来救你。”我小声说，伸手去撕他嘴上的胶带。
但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的脸。
这张脸，我认识。
不，不能说认识。我见过，在警察局的通缉令上。大概一个月前，便利店门口贴过通缉令，上面是个连环强奸案的嫌疑人，警方悬赏征集线索。照片上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我记得他的名字，王建国。
通缉令上说，此人极度危险，涉嫌三起案件，最后一次作案是在城西，之后失踪。警方判断他可能已经逃往外地。
但他在这里，在301的储藏间，被绑着，堵着嘴。
而我隔壁的女人，叶晚晴，刚刚在302的储藏间处理完可能是血衣的东西。
“呜！呜呜！”男人扭动着身体，眼睛里充满恐惧，不是对绑匪的恐惧，而是对我的恐惧。
他在害怕我。
为什么？
我站起来，后退一步。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照着他脏污的脸，恐惧的眼睛。
该怎么办？报警？对，报警。但怎么解释？说我撬锁进了邻居的储藏间，发现了通缉犯？那叶晚晴呢？她是谁？为什么绑着他？那些血衣又是怎么回事？
太多问题，我理不清。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这个男人是罪犯，是强奸犯。而叶晚晴绑了他，关在这里。
她是在……惩罚他？
我想起她下巴上的抓痕。是他挣扎时抓的吗？
“别出声。”我对男人说，“我会帮你，但别出声。”
他拼命点头。
我转身要走，但就在转身的瞬间，我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
叶晚晴回来了。
我关掉手电筒，躲到纸箱后面。门开了，灯亮了。我看见叶晚晴走进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垃圾袋。她没往里面走，只是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储藏间。
她看见了开着的工具箱，和地上那把没合上的折叠刀。
她停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我看见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她慢慢转过身，扫视整个储藏间。
目光扫过我藏身的位置。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她能听见吗？她能看见我吗？
她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走过去，捡起折叠刀，合上，放回工具箱。锁好工具箱，提起垃圾袋，关灯，离开。
门关上了，但没有锁。
我等了五分钟，才从藏身处出来。走到门口，贴在门上听，外面没有声音。我轻轻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我看了眼302的门，关着。又看了眼301的门，也关着。
那个男人还在里面。
我该放了他吗？还是该报警？
不，不能放。他是罪犯，放了他，他可能继续作案。但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叶晚晴会对他做什么？
报警。必须报警。
我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家，锁上门。坐在黑暗里，手还在抖。我拿出手机，调出周子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
但没按下去。
如果报警，我怎么解释？说我撬锁进了邻居的储藏间？那是非法入侵。说我在里面发现了通缉犯？警察会问，你怎么知道他在里面？你怎么进去的？
还有叶晚晴。如果警察抓了她，她会说出是我撬锁进去的吗？我会被指控吗？
而且，如果叶晚晴是在……私刑惩罚罪犯呢？如果那些血衣是王建国的，如果叶晚晴是受害者，或者受害者的亲属呢？
太多如果，太多不确定。
我放下手机，抱住头。脑子很乱，像一团乱麻。
窗外传来鸟鸣，天快亮了。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空泛起鱼肚白，街道开始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的世界，从昨晚开始，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像鬼。
我需要睡觉，但我睡不着。
我煮了咖啡，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隔壁的叶晚晴。她在做什么？睡觉？还是在计划什么？
还有地下室那个男人。他还活着吗？叶晚晴会杀了他吗？
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我差点打翻咖啡杯。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是叶晚晴。
她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头发松散，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个馒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早。”她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蒸了馒头，多了，给你送点。”
“谢……谢谢。”我接过盘子，手指碰到她的手，还是那么凉。
“你脸色不好，没睡好？”她问，眼睛看着我。
“嗯，失眠老毛病了。”
“我那儿有安神茶，要不要给你点？”
“不用了，谢谢。”
她点点头，没马上离开，而是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昨天晚上……”她开口。
我心里一紧。
“我好像听见楼下有声音。”她说，“你去过地下室吗？”
空气凝固了。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地下室？没有啊。”我说，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昨晚睡得很早。”
“是吗。”她微笑，“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最近小区不太平，你晚上最好别出门。锁好门，注意安全。”
“好，谢谢提醒。”
她点点头，回了自己家。门关上，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她在试探我。
她知道我去过地下室。或者至少，她怀疑。
那些馒头，我看了眼盘子，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把馒头倒进垃圾桶，洗了盘子，放在一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她为什么试探我？她知道了多少？如果她知道我看见了那个男人，她会怎么做？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最近小区不太平”——是警告，还是威胁？
我需要找人商量。但找谁？周子安？不行，他会直接报警，然后一切都会失控。
我一个人在屋里踱步，从客厅走到卧室，再走回来。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进来，但我感觉不到温暖。
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我接起来，是经理，问我为什么没去上班。我随便编了个理由，请假一天。挂断电话，我意识到，今天周一，叶晚晴应该会去上班。
她从不出门上班，但也许今天会。
我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盯着单元门。八点半，她出来了。穿着职业装，拎着包，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两样。她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我等到出租车消失，立刻冲出门，下到地下室。
这次我带了手机，准备拍照。但走到301门前，我发现门锁换了。新的锁，很结实，我撬不开。
我敲了敲门，小声问：“有人吗？”
里面传来呜咽声，很微弱，但还在。
他还活着。
“听着，我会救你，但需要时间。”我对着门缝说，“别出声，保存体力。”
呜咽声停了。
我转身看向302的门，也换了新锁。她动作真快。
回到楼上，我坐在沙发上，努力整理思绪。现在的情况是：叶晚晴绑了一个通缉犯，关在地下室。她可能是在私刑惩罚他。昨晚我撞见了她的秘密，她知道或至少怀疑我知道。她警告我晚上别出门。
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灭口？不像。如果要灭口，昨晚在储藏间她就有机会。
警告？也许。用那个通缉犯警告我，别多管闲事。
但那个通缉犯怎么办？让他自生自灭？还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是陈默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官方。
“是我，您是？”
“这里是市公安局。我们接到举报，说您涉嫌一起非法入侵案件，想请您来局里配合调查。”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非法入侵？我？”
“是的，有人举报您昨晚非法进入他人的储藏间。请您今天下午两点到市局一趟，配合调查。”
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报警了。
或者说，她先下手了。
下午一点五十，我坐在市公安局的接待室里，手心里全是汗。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年轻的那个在做记录，年长的那个看着我，眼神平静但锐利。
“陈默先生，请您再复述一遍昨晚的行踪。”年长的警察说，他姓李，是刑警队的。
“我昨晚在家，没出门。”我说，声音尽量平稳。
“有人举报说在凌晨一点左右，看见您进入三单元地下室。”
“谁举报的？”
“这个我们不能透露。”李警官身体前倾，“陈先生，非法入侵是违法行为。如果您主动承认，情节会轻很多。”
“我没做过，怎么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