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砸下去，声音还在耳边响。陈岩的手腕发麻，但他没停，一下接一下地敲。咚咚咚，停，余音拉长。狗牌贴在胸口，烫得像烧红的铁。
“李明轩，我这边稳住了。”他对着通讯器说。
“收到。”李明轩的声音从电流杂音里传来，很冷静，“导能环铺到第七道了，冷却系统正常。你那边地磁波动还有吗？”
“西北角有一次，不厉害。”陈岩抬头看天，云很低，“好像地底下有什么在动。”
“不是乱动。”李明轩敲了两下键盘，“是探针在试探。别管它，只要不超过阈值就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节奏，不能断。”
“我知道。”陈岩把锤子扛上肩，“他们留下的东西，不能在我这儿断。”
“断了就对不起那些拼命的人。”李明轩说。
控制台前，李明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屏幕上的能量曲线不再下降，开始慢慢上升。他打开地脉星图，γ节点的光点比之前亮了些，虽然还是灰黄，但没再变暗。
“苏晓，潮歌港怎么样？”他按下通话键。
“刚结束一轮。”苏晓喘着气，“祭司团带人踩浪，鼓声和海浪对上了。三十七个观测点都连进来了，信念值八亿一千万，转化效率九成二。”
“够用了。”李明轩戴上眼镜，“装置主体已经就位，差最后校准。你让自由港准备，十分钟后我要注入主频信号。”
“明白。”苏晓顿了顿，“你那边……能躲过正灵的扫描吗？”
“不能完全躲。”李明轩看着数据，“但我用了他们的漏洞。第七次共振后系统会降采样，我们卡在1.7倍频段，正好是盲区。他们就算听到，也认不出这是攻击。”
“那就拼一把。”苏晓声音低了。
“不是拼。”李明轩敲下确认键，“是算好了再打。”
导能环外面，十二个工程师正在接最后一根能源线。李明轩走到玻璃墙边往下看。那座装置像个倒扣的钟，表面有六百多块水晶板，每块连着一根青铜管，通向地下。现在，那些板子已经开始发出蓝光。
“老张，接口温度多少？”他对着耳麦喊。
“三百二十七度，还在涨！”老张声音沙哑，“冷却液开到最大了，再撑十分钟就得换备用管！”
“不用换。”李明轩快步走回控制台，“把霜原B区的冷凝塔接入主循环，用地下水二次降温。参数我马上发你。”
“可那是应急用的……”
“现在就是应急。”李明轩飞快打字，“C环切换，D环留作后备。记住，能量不能断，哪怕断一秒，前面全白费。”
“行。”老张叹气，“你说咋办就咋办。这玩意炸了，咱们一起埋。”
“不会炸。”李明轩盯着屏幕，“它要的是汇聚能量，不是爆炸。”
苏晓站在潮歌港的防波堤上，脚边放着相机。风吹乱她的短发，她没去理。她看着远处一群人拍打地面，动作整齐，都是按那个节奏来的。
“再来一遍！”她举起扩音器，“三下，停，拉长——跟上鼓点！”
鼓手重重敲三声，人群跟着跺脚。震动传到她鞋底，她能感觉到。
“好！”她喊，“保持住！别急，别乱！让他们听见！”
一个年轻女人跑过来，手里拿着终端：“苏姐，静语村、云巅市、齿轮城东区都同步上了！现在总人数四万七千多，还在增加！”
“把信号推给自由港中继站。”苏晓接过终端看了一眼，“让他们重播战友的心跳录音。不是让人哭，是让人记住——这不是我们第一次拼命。”
女人点头跑了。
苏晓低头看相机。取景框里，海面被月光照得发白，浪一下一下拍上来，节奏竟然也对上了。她鼻子有点酸，但她没擦，只是紧紧握住相机。
“你们听见了吗？”她小声说，“有人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陈岩走到装置西侧，用手电照地面。冻土裂了几道缝，像是被顶起来过。他蹲下摸了摸，土是硬的，但下面有震动，很轻，像心跳。
那震动一下一下传到他手上，他的心跳也不自觉地跟着加快。
“李明轩。”他按下通讯器，“西区地下有动静，大概八米深，频率和碎片残波接近。”
“记下坐标。”李明轩回道，“别靠近，可能是陷阱。把传感器埋深一点，加个报警。”
“我已经让人布了三圈。”陈岩站起来，“你那边还要多久？”
“五分钟。”李明轩声音紧了些，“只要这一步成了，系统就能自己运行。”
“那你快点。”陈岩握紧锤子，“我总觉得……天快亮不是好事。”
“天亮不重要。”李明轩盯着屏幕，“重要的是我们在动。只要还在动，他们就拦不住。”
最后一行代码输入完成，主频锁定成功。屏幕上的能量条不再跳动，而是平稳上升。
“成了。”李明轩低声说。
这时，控制台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有人在敲。
咚咚咚，停，余音拖长。
李明轩猛地抬头看大屏。十二个地脉节点的光点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乱闪，是同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无意识地转着婚戒，一圈又一圈。
“苏晓。”他按下通讯键，“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苏晓的声音有点抖，“整个海岸线……都在回应。”
“不是回应。”李明轩盯着屏幕，“是它醒了。”
一股微弱的波动顺着导能环往上爬。不是攻击，也不是干扰，更像是一种……确认。
李明轩的终端突然跳出一段编码，没有来源，自动弹出。他一眼认出，那是五代文明用过的共鸣放大器协议，早就失传了。
“它在教我们。”他小声说。
与此同时，苏晓面前的海面突然安静了一瞬。下一秒，一道淡金色的光从水下升起，半米高，像薄雾，轻轻拂过她的脸。
她没躲，闭上了眼。
“谢谢。”她轻声说。
陈岩站在哨岗上，忽然觉得胸口发热。他拉开衣领，狗牌下面的皮肤在发光，不是蓝色，是暗红色，像地底的岩浆。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心跳。
不是录音，不是节奏，是真真切切的一声心跳，从他身体深处传来，沉重，缓慢，却很清楚。
“队长……”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你们……听见了吗？”
没人回答。
但那心跳，一下，又一下，稳稳地跳着。
李明轩快速操作终端，把那段编码复制进主程序。能量条涨到98%，只剩两点就能完成注入。
“苏晓，准备最终引导。”他说，“陈岩，守住西北角，那是最弱的位置。”
“明白。”两人同时回应。
李明轩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装置顶端的水晶板瞬间亮起，蓝光顺着导管向下蔓延，像光在血管里流动。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不是乱晃，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和敲击的节拍一样。
“能量注入开始。”李明轩盯着倒计时，“六十秒后完成汇聚。”
苏晓靠在灯塔墙上，手里还握着扩音器。她看着海面，那层金光还没散。
“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她对着通讯网说，“他们快好了。”
陈岩站在装置西北角，战术锤拄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地表裂缝，手心全是汗。
狗牌贴在胸口，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自己。
是从地底传来的，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
他握紧锤子，眼神坚定，等着那脚步声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