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陪着萌萌玩耍。三人都穿着漂亮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同款的白底碎花毛圈袜,看起来温馨又和谐。
萌萌拿来两顶白底碎花月子帽,先给妈妈戴上,细心地把妈妈的齐肩发都兜进帽子里,连厚刘海也一并包好,只露出脸颊。她在妈妈嘴唇上亲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样就舒服啦。”
季冬梅看了,故意撒娇:“萌萌,光想着妈妈,不想着小姨呀?小姨也要戴帽子。”
萌萌笑着拿起另一顶月子帽,给季冬梅戴上。季冬梅是长头发配厚刘海,萌萌便把她的厚刘海小心包进帽子里,长头发自然披散在肩头。本就身形微胖的季冬梅,这样一来更显得憨态可掬。萌萌仰着脸夸道:“小姨,你真漂亮。”
“咱们萌萌眼光真好,”季冬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看,咱们穿着一样的珊瑚绒睡衣和袜子,都好看。不过呀,小姨也得把你变漂亮,不能光我们俩美呀。”说着,她也拿过一顶白底碎花月子帽,给萌萌戴上,把小家伙的齐肩发和厚刘海都妥帖地包进去,只露出圆圆的小脸。“好啦萌萌,现在你就是个可爱的奶娃娃啦,该被小姨抱着咯。”她把萌萌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小屁股,那里依旧包着白底碎花纯棉尿布,能保护身上的睡衣不被弄脏。“萌萌乖,小姨暂时‘取消’你去卫生间的权利哦,想尿的话直接尿在尿布上就行,小姨会给你换、给你洗的。”说完,便把萌萌抱得更紧了些。
萌萌在她怀里蹭了蹭,说:“小姨,我要毛巾。”
季冬梅笑着拿来萌萌心爱的白底草莓图案六层纱布毛巾,给她围在脖子上:“萌萌你看,这种毛巾特别舒服,围在脖子上能接住口水,喝奶的时候也不会弄湿脖子;小姨抱着你拍奶的时候,你要是想吐,也能直接吐在上面。平时还能当手绢用,擦手擦汗都方便着呢。”
萌萌小声说:“小姨,可是这样毛巾会脏的。”
“脏了没关系呀,”季冬梅温柔地说,“你有十几条这样的毛巾呢,弄脏了小姨就给你洗干净,一点事儿都没有。先让它乖乖围在你脖子上好不好?”
萌萌仰着小脸对季冬梅说:“小姨,小花和毛毛也要,它们也是奶娃娃。”
一旁的许惠从婴儿床上抱起小花和毛毛两个毛绒公主娃娃,把它们并排放在床上。两个娃娃身上还穿着漂亮的珊瑚绒连衣裙,脚上是萌萌给穿的可爱袜子,针织的眼睛亮晶晶的,格外好看。不同的是,小花是毛线织的齐肩发配厚刘海,毛毛则是毛线双麻花辫配厚刘海,各有各的乖巧。
萌萌拿来两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细心地分别围在两个娃娃脖子上,轻声说:“小姨,这样小花和毛毛就不会吐奶弄脏衣服啦。”
许惠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笑着说:“萌萌说得对,这时候给它们喂奶正好,有毛巾挡着,就不怕奶水淌到脖子上了。不过呀,它们喝完奶,还是要像你小时候那样拍一拍哦。”
萌萌歪着脑袋问:“妈妈,为什么呀?”
“因为它们都是奶娃娃呀,”许惠耐心解释,“喝奶的时候不像大人那样会好好吞咽,要是不拍一拍,说不定就会吐出来呢。来,妈妈教你怎么做。”她说着,把小花脖子上的白底碎花纱布毛巾取下来,垫在自己肩膀上,再把小花抱进怀里,让娃娃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毛巾上,轻轻拍着小花的后背,“你看,这样拍一拍,就能让它把奶顺下去啦。”
萌萌又问:“妈妈,为什么要把毛巾垫在肩膀上呀?”
“因为小花是奶娃娃呀,就像你小时候一样,”许惠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给它拍嗝的时候,说不定会吐奶呢,要是吐在妈妈的粉红珊瑚绒睡衣上,不就弄脏了吗?垫上这条小碎花纱布毛巾,奶水就会直接吐在毛巾上,睡衣就干干净净的啦。”
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毛毛的后背,小脸上满是认真。
星城机场的飞行员休息室里,美的五匹变频柜机空调仍在持续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九十度角,远距离送着清爽的冷气,让整个休息室都透着舒适。周立伟和林峰坐在沙发上歇脚,两人都脱了飞行鞋,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脚搭在歇脚凳上,享受着降落之后这片刻的惬意。
周立伟的思绪却没完全放松下来,沈志林随口提过的那件事又在他脑海里浮现,七年前他打死那只差点咬伤他和许惠的杜宾犬。说不上心有余悸,毕竟在陆航时受过对抗军犬的专门训练,对付这种看家护院的烈性犬,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他清楚记得,那是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年底,他刚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三个半月。那时他30岁,许惠26岁,萌萌还没出生,他们住在航司公寓,开的也不是现在的黑色迈腾,而是一辆白色1.4T手动挡高尔夫。那天他和许惠刚出门,正打开车门,突然听到一声狗叫,紧接着就见一只黑色烈性犬猛扑过来。他瞬间断定这狗是冲自己来的,八成是因为转业时没按梁州三叔公的意思去梁州区扶贫办,对方唆使学生来的,这一步或许是警告,但放狗咬人绝对不能忍。
他猛地推开车门,狠狠撞在狗头上,可那狗依旧凶性不减。周立伟当即从车里抄起工兵铲,一铲子不偏不倚砍在狗脖子上,那狗因大出血当场死亡。
他刚报完警,一辆黑色宝马就疾驰而来,车上下来个穿BOY短袖衫的纹身男子,抡着甩棍就想动手。但周立伟在陆航受过一对二、一对四的格斗训练,反应极快,没几下就把纹身男打得岔气倒地。恰好这时警察赶到,调取监控后,只淡淡跟他说了句“一分钱都别给”,随后封锁了现场,让他先带着许惠离开。
周立伟心里透亮,警察那句“一分钱都别给”,其实是在隐晦地告诉他,这事儿哪怕闹到法院,他也占尽道理,不会有半分麻烦。
那年他才30岁,父母和岳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得知此事后,没有半句责备,反倒说得恳切:“亲戚是亲戚,但放狗咬人这是故意伤害,不能因为沾亲带故就无底线退让。亲戚归亲戚,法律归法律。”更何况,他们当时住的航司公寓在星城主城区,属绕城高速以内区域,星城早就明确规定,杜宾、马犬、藏獒、大丹、牧羊犬这类烈性犬在该区域绝对禁养。在航司公寓附近放烈性犬咬人,公安机关自然会第一时间严办。别说一分钱不用赔,真要闹到对方起诉,对方不光得给他赔钱,弄不好还得蹲监狱。毕竟放狗咬人本身就构成犯罪,甚至可能把幕后指使的人也牵扯出来。
但周立伟也清楚,能养得起杜宾、开得起宝马5系的,绝非等闲之辈。这种人往往既有钱,又能跟一些职能部门搭上话,甚至可能和某些要害部门的人称兄道弟。那段时间总有人提醒他:“这种人肯定有政府关系,不然哪能这么张扬,还敢养禁养犬?关键他还是你三叔公的关系,老家在梁州,虽说梁州是星城下属的区,在绕城高速外,但出了这事儿,人被公安刑拘,你三叔公肯定坐不住。”
然而,就在那段时间,全星城从主城区到周边县城,突然掀起了大规模的烈性犬清剿行动。大量烈性犬要么被收容,要么被依法注射处置。与此同时,星城市公安局将烈性犬禁养范围从绕城高速以内,扩大到整个星城辖区,包括周边县级市和县城。规定此后只能饲养萨摩耶、巨型泰迪、拉布拉多、金毛等温顺的大型宠物犬,或是博美、贵宾、柯基等小型犬。
周立伟想起七年前的这桩事,不禁有些感慨。当年他动手,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许惠,没成想间接护住了整栋航司公寓的同行及家属,更意外推动了星城烈性犬禁养政策从部分限制升级到全面管控。这份“意外之功”,说起来竟有几分“总统级”的影响力。虽说当时确实惹恼了三叔公的一些社会关系,但他所在的北方航空公司是超级央企国航下属的大型国企,与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分属不同系统,倒也安稳无虞。
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萌萌乖巧地将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铺在自己肩膀上,抱起另一个毛绒公主娃娃毛毛,让它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毛巾上,轻轻拍着它的后背,柔声说:“毛毛,姐姐给你喂过奶啦,要是难受就吐出来,姐姐会给你洗毛巾的。”
许惠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笑着说:“萌萌你看,毛毛这样就知道你关心它、心疼它,就不会哭也不会闹啦,多好呀。你看毛毛和小花都是漂亮的毛绒公主娃娃,它们都可喜欢你了。”
萌萌点点头,又说:“妈妈,小花还没喂奶呢,我要喂喂小花,这样小花就不哭了。”说着,她把毛毛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将毛巾围在毛毛脖子上。
许惠笑着把小花递给萌萌,又拿过另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帮小花围在脖子上:“萌萌,这样就可以放心给小花喂奶啦。”
萌萌一只手抱着小花,另一只手拿起奶瓶,把奶嘴轻轻放在小花微笑的嘴边,小声哄着:“小花乖,姐姐喂你喝奶,多喝点,喝饱饱的哦。”
许惠和季冬梅在一旁看着,在萌萌眼里,小花和毛毛分明就是两个需要细心照料的奶娃娃。
喂了一会儿,萌萌放下奶瓶,把纱布毛巾重新铺在肩膀上,让小花毛绒绒的脑袋贴在上面,轻轻拍着它的背:“小花,想吐的话就吐在毛巾上,姐姐会洗的,不怕哦。”
给小花拍了几下后,萌萌把它放在床上,和毛毛并排摆好,又把纱布毛巾仔细围在小花脖子上。两个毛绒公主娃娃都围着毛巾,安安静静地躺着,真像一对乖巧的女宝宝。
许惠说:“萌萌你看,小花和毛毛躺在床上多乖呀,睡得可香了。”
萌萌认真地说:“妈妈,小花和毛毛都是小奶娃娃,特别需要人照顾。”
“是啊,”许惠顺着她的话说,“小花和毛毛的裙子、袜子,还有尿布都需要洗呢。尤其是尿布,它们是奶娃娃,万一难受拉肚子,就会弄脏尿布,特别需要你帮忙洗哦。”
萌萌立刻点头:“妈妈,我会给它们洗尿布的,不让它们包着脏尿布。”
许惠笑着说:“那让小花和毛毛好好睡觉吧,不然它们该哭啦。”
萌萌亲了一下妈妈脸颊:“妈妈放心,我会让它们乖乖睡觉的。”
一旁的季冬梅看着这温馨的场景,笑着对萌萌说:“萌萌,小姨帮你看着它们,让妈妈好好陪陪你。”说完,她半躺在小花和毛毛身边,像照看两个真正的女宝宝一样,目光温柔地落在它们身上。
许惠把萌萌抱进怀里,轻声说:“萌萌你看,你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抱着你的呀。”她拿起旁边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轻轻围在萌萌脖子上,“今天呀,妈妈也想让你当回奶娃娃,好好享受一下。”说着,她从旁边拿起装满奶粉的奶瓶,把奶嘴轻轻放进萌萌嘴里。
萌萌含着奶嘴,感受着温热香甜的奶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小脸上满是满足。偶尔有几滴奶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的毛巾里,被稳稳接住。
喝了一会儿奶,许惠把毛巾挪到自己肩膀上,小心地抱起萌萌,让她的小脑袋靠在毛巾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萌萌你看,你小时候妈妈怕你吐奶,也是这样给你拍背的。那时候你要是难受了,就尽管吐在毛巾上,这些带小碎花的纱布毛巾,你小时候都吐脏过好多次呢,妈妈都是用双缸洗衣机洗干净的,你看现在是不是又干净又软和?”
萌萌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喜欢这些毛巾。”
“妈妈就知道你会喜欢,”许惠笑着说,“那时候想着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洗干净晾干就收起来了,没想到现在真派上用场了。擦汗、擦脸都行,你哭的时候妈妈用它给你擦眼泪,出去玩的时候还能给你擦汗,是不是很方便?”
萌萌立刻说:“妈妈,我也想给小花和毛毛用。”
“当然好呀,”许惠应着,“给小花和毛毛一人分三条,这样就有换洗的了。你的毛巾也多,要是只有两三条脏了,咱们就用手洗;要是脏得多,就和你的纱布毛巾被一起放进双缸洗衣机里洗。这种布料不娇气,洗衣机洗也没事,洗干净了晒晒太阳,用起来更舒服呢。”
萌萌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说:“妈妈,我想自己洗。”
“当然可以呀,”许惠笑着答应,“不过今天你先当奶娃娃,脏毛巾妈妈都收着呢。等会儿咱们先打上洗衣液用手搓搓,再放进洗衣机里洗,这样洗得更干净。”
“好呀妈妈,我陪你一起洗。”萌萌高兴地说。
一旁的季冬梅听了,连忙说:“萌萌,小姨也能帮你呀,万一妈妈累了,小姨就陪你一起洗毛巾,好不好?”
“好呀小姨!”萌萌脆生生地答应。
许惠抱着萌萌,看着女儿认真又雀跃的样子,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萌萌才五岁,却已经懂得分担,有了小小的担当,这份成长让她心里暖暖的。
星城机场的飞行员休息室里,周立伟的思绪仍停留在七年前的那段往事里。他清楚记得,那次反击杜宾犬的事件带来的影响远超预期。
2013年年底,他刚过30岁生日,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三个半月。打死那只发动攻击的杜宾犬后,狗主人,那个纹身男子被刑拘。那段时间,他总在休息时听星城交通广播,或是准时收看星城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每晚18:25直播的《星城新闻》(这个频道每晚19:00会准时转播中央一台的《新闻联播》)。
他尤其记得2013年12月27日的《星城新闻》,其中一条新闻恰好与他那次险些被杜宾犬咬伤的经历相关,报道称星城市将烈性犬禁养范围从绕城高速以内的局部区域,扩大到周边所有县市区,实现全域禁养。
新闻里还播放了多个部门联合开会的画面,同步传来的播音声清晰有力:“近日,星城市公安局、市人民检察院、市中级人民法院,联合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市城市综合执法局、市农业农村局、市林业局等多部门,针对全市周边区县、县级市及城乡结合部的烈性犬饲养问题召开专题会议。星城市公安局局长明确表示,在星城境内发生烈性犬攻击市民事件,是对法律的公然挑衅,必须依法严惩。”
然而,父亲得知此事后的反应,让他多了层考量。父亲是北方大学的政治教师,对其中的利害看得通透。12月28日,周六,父亲把他和许惠叫到家里,语重心长地说:“立伟,我不是说‘县官不如现管’,也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对。但你得明白,这事的根源,还是你三叔公不满你转业后没听他的去梁州区扶贫办,反倒去了北方航空公司开直升机。你这一步,不光违了他的意,可能还砸了一些人的饭碗。”
父亲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搞烈性犬繁育的,不少人沾过地下斗狗的边,甚至可能有过案底。他们的想法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较起劲儿,会觉得是你的个人行为断了他们的生路。”
周立伟当时有些意外:“爸,我从没想过这层。”
“这种事,公检法牵头,工商、城管、林业、农业等多部门都介入,绝不是小事,影响的是一大批人的生计。”父亲看着他,“你不怕,是因为你有底气十足陆航转业,进了北方航空公司这个国航下属的超级央企体系,当直升机机长,起步就是中级职称,年薪30万;许惠在都汇府小学当音乐教师,每月有固定工资,你们的生活有保障。可那些人不一样,他们会觉得是你和许惠的行为,砸了他们的饭碗啊。”
周立伟心里明镜似的,父亲的话实则是委婉的提醒。虽说这事由公检法牵头,联合城管、工商、农业、林业等多部门行动,还修正了星城市烈性犬禁养范围,从原先仅绕城高速以内,扩展到周边所有县、县级市及区,梁州区作为星城下属区,自然也在其中。相关红头文件下发时,末尾清晰盖着星城市公安局、人民检察院、中级人民法院的公章,这三大部门正是此次行动的牵头主力。
那段时间,除了父亲的叮嘱,公安局也有人特意提醒他。他记得很清楚,那人是星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宋春明,和他同是1983年出生,2013年时也才30岁。宋春明当时反复说:“立伟,这事儿闹大了。你知道那个放狗咬你的人,到底什么背景吗?”
周立伟答道:“不就是我梁州三叔公的学生么?”
宋春明摇摇头:“这家伙有案底。之前牵扯进地下斗狗,涉案资金据说高达一千万,为此判了五年,后来在星城监狱表现好,蹲了三年就出来了。他手里多少还有点钱,出来后没再斗狗,改做烈性犬买卖。那次差点咬到你和许惠的杜宾犬,市局鉴定后发现,狗体内有肾上腺素,肯定是攻击前被注射的。我们刑侦支队还找到了注射器和相关购置记录。立伟,最近你和许惠出门多留心,别太显眼。”
周立伟皱起眉:“春明,我都明白。只是没想到这种人还敢顶风作案,八项规定管不到这种事吗?”
“八项规定管的是政府部门和干部腐败问题,归纪委监委管;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事,归我们公安管。”宋春明叹了口气,“但这帮玩烈性犬的,背后多半有人撑腰。我是想说,立伟,这段时间若非必要,尽量别出门。虽说全市全面禁养烈性犬的文件下来了,但架不住那些人把怨气都撒到你头上,给你扣屎盆子。”
如今,从2013年过了30岁生日算起,这事已过去七年,周立伟也37岁了。父亲的叮嘱、宋春明的警示,都是实实在在的安全提醒。他如今在北方航空公司,这个超级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担任直升机机长,年薪优渥,福利优厚;许惠是都汇府小学的在编音乐教师,今年33岁,陪他走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当年事发时始终默默陪伴;而萌萌也五岁了,一声“爸爸妈妈”,便系起了一辈子的责任。
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美的1.5P变频挂机空调的贯流风扇正以低转速平稳转动,挡风板调成防直吹模式,让室内漾着清爽不燥的凉意。许惠和季冬梅看着萌萌,只见她正细心地给小花和毛毛两个毛绒公主娃娃调整脖子上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一点点把边角塞紧,嘴里还念叨着:“小花,毛毛,你们总爱流口水,把珊瑚绒连衣裙都弄湿了,包上毛巾就不怕弄脏啦。”
许惠笑着说:“萌萌说得对,现在有毛巾挡着,它们就不用担心口水流到脖子上了。这种毛巾软软的,贴着很舒服,它们现在肯定觉得自在多了。过会儿再帮它们检查检查小脚丫呀。”
萌萌听话地掀起盖在两个娃娃身上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露出它们穿着可爱袜子的小脚丫。她凑过去轻轻闻了闻,奶声奶气地说:“小花和毛毛的脚都不臭呢,要是臭了,姐姐就给你们洗袜子、换袜子。”说着,她先把小花的小脚丫捧在手里轻轻揉捏,那认真的模样,就像在给真正的小婴儿揉脚一样。
许惠在一旁解释:“萌萌你看,小花和毛毛都是小奶娃娃,它们知道舒服不舒服的。舒服了就会乖乖睡觉,要是不舒服,不会说话,就只会哇哇哭啦。它们的小胃很娇嫩,屋里开着空调,万一吹了凉风,说不定就会拉肚子,把屁股上包着的纯棉尿布拉得脏兮兮、黏糊糊的,像和了泥一样,洗起来可费劲啦。”
萌萌一听,立刻露出心疼的表情:“妈妈,小花和毛毛真的会拉肚子吗?”
“会呀,”许惠点点头,“它们是奶娃娃嘛,别说奶娃娃了,就连四五岁的小朋友也可能拉肚子呢。记得去年你过4岁生日后,发烧一直不好,在医院里躺着,我和爸爸就给你包着尿布,就是怕你想拉肚子来不及去卫生间,弄脏了病床呀。”
萌萌似懂非懂地说:“妈妈,包着尿布挺舒服的,我想让小花和毛毛也舒服一点。”
“它们现在就很舒服呀,”许惠笑着说,“包在它们屁股上的尿布软软的,又舒服又透气,还能保护好身上的珊瑚绒连衣裙呢。”
萌萌又问:“妈妈,那小花和毛毛是不是可以不用穿小内裤了?”
“它们的小内裤是珊瑚绒的,适合冬天穿,现在是夏天,穿了会热的,”许惠耐心解答,“尿布叠成包小屁股的样子,把小屁股完全裹住,就像小内裤一样护着它们啦,一样舒服的。”
萌萌抱起小花,轻轻掀开裙摆,摸了摸它包着白底碎花纯棉尿布的小屁股,抬头对许惠说:“妈妈,小花的尿布没有湿。”
“湿了也没关系呀,”许惠柔声说,“咱们给它们换、给它们洗就是了。萌萌乖,放下它的时候轻一点,不然会把它‘吵醒’的哦。”
萌萌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小花放回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一场甜梦。
一旁的季冬梅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笑着对萌萌说:“萌萌,你看小花和毛毛睡得多香呀。来,小姨帮你把它们的尿布裤弄整齐。”
萌萌抱来一摞12层纱布尿布裤,足足有30条,这是她小时候用过的,被妈妈洗得干干净净,如今留给了小花和毛毛当小内裤。萌萌乖巧地将尿布裤有粘衬的地方仔细粘好,像穿小内裤一样整理妥帖。尿布裤外侧印着可爱的白底碎花、小动物和水果图案,包裹屁股的内侧依旧雪白,谁都能想到,这上面曾不知被年幼的萌萌尿湿、拉脏过多少次。
季冬梅在一旁帮忙,把叠好的尿布裤整齐地码进收纳抽屉,说道:“萌萌你看,收好了,这样小花和毛毛的小内裤就有专门的地方放啦。”
萌萌点点头:“小姨,小花和毛毛的小内裤很容易脏的。”
“是啊,”季冬梅应着,“里面是白色的,一点脏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没关系,就算它们真的拉肚子了,咱们先用水枪冲掉脏东西,再打上肥皂搓一搓,冲净泡沫晾起来就行啦,就像照顾真的小宝宝换尿布、洗尿布一样。”
萌萌又问:“小姨,那还要给小花和毛毛洗别的衣服吗?”
“当然要啦,”季冬梅笑着说,“除了尿布,它们身上的珊瑚绒连衣裙、小袜子,还有隔奶用的六层纱布毛巾,都得洗呢。不然上面会有味道,小花和毛毛会不舒服,说不定还会哭。你想啊,要是天天听见它们哭,你肯定会心疼的,对不对?”
萌萌连忙摇头:“小姨,我不要小花和毛毛天天哭。”
“所以呀,”季冬梅摸摸她的头,“小花和毛毛对你来说就像小妹妹,它们的珊瑚绒连衣裙和小袜子,特别需要你帮忙洗干净,让它们天天都有干净衣服、干净袜子穿,就不会难受啦。”
许惠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幸福的笑意。在萌萌纯真的小世界里,小花和毛毛这两个毛绒公主娃娃,早已不是普通的玩具,而是像亲妹妹一样,被她用满满的心意呵护着。
黑色迈腾行驶在星滨高速公路上,由东向西朝着星城方向驶去。周立伟专注地握着方向盘,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车速稳定在每小时110公里,档位已升至6档,发动机转速维持在1800转,车内更显安静。
他的思绪飘回了七年前,2013年12月31日,也就是航司公寓那次险些被狗咬事件后的第四天。当时马鸿云刚接任陈志康,担任北方航空公司党委书记。这位出身陆航的女直升机机长得知此事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立伟啊,你的情况我大致清楚,”马鸿云开口道,“从陆航转业过来三四个月,一直在担任直升机机长,对吗?”
周立伟笑了笑:“马书记,没想到您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马鸿云也笑了,语气缓和:“我不是来批评你的。这时候跟你讲大道理,你大概率听不进去,毕竟差点被杜宾犬咬伤,心里本就憋着委屈和火气,这时候讲道理,反倒像故意找茬。换成我,怕是也一样,人之常情嘛。”
“还是马书记会说话,”周立伟坦言,“我这人直来直去,嘴上没把门的。其实当时情况真的危险,我要是反应慢一步,就算咬不到我,许惠也可能遭殃。杜宾是实打实的烈性犬,咬一口可不是小事。”
“这些我都知道,”马鸿云话锋微沉,“但你知道这事儿可能捅出多大篓子吗?”
周立伟答:“马书记,我看新闻了。星城市公检法牵头,联合综合执法、工商、农业、林业部门,出台了烈性犬禁养范围修正文件,从绕城高速内扩展到周边区、县级市和县城,包括梁州区。公安的朋友也提过,那个放狗的,之前涉嫌地下斗狗,牵扯资金高达一千万,被判了五年,半年前因为表现好出狱,结果又重操旧业,现在已经被抓了。”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马鸿云点点头,“监狱是执行刑法和劳动改造的地方,按法院判决执行,还有检察院监督,能管住人的自由,却管不住报复的心。你想,他之前因斗狗被判五年,出狱后还能重操旧业,要么家境殷实,要么早攒下了本钱。这类人心眼多,监狱里本就是个小社会,人情世故更复杂,出来后只会更隐忍,更会演戏,懂得借势。那个放狗的,大概率就是这种人,虽然我没跟他打过交道。”
周立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马鸿云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已经结婚了,你和许惠的身份很微妙。你是转业陆航机长,在这里继续飞行;许惠是都汇府小学的在编音乐教师。这层身份让你们在这起事件里更敏感。去年,也就是2012年,江浙地区发生过一起幼儿园教师虐童事件,那个叫颜某红的教师,几乎是一条鱼坏了一锅汤,让整个教师行业都受了牵连。你是转业机长,许惠是教师,出事那天她也在场,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此时,迈腾车距离高速公路下桥口还有12公里。周立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清楚,七年前马鸿云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实打实的保护。作为航空公司的当家人,她用这份担当,护着下属的利益,这份心意,他一直记在心里。
车窗外的风景匀速后退,发动机的低鸣平稳如常,就像这些年走过的路,虽有波澜,却始终朝着家的方向,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