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陈家宅邸门外,林晚坐在后座没动,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那只细金镯。
灯光打在金面上,素净,不张扬,就是那种戴着它走进任何地方都能让人多看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多看的那种东西。她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三件事又过了一遍——确认陈启明虎口旧疤,确认假陈漫左耳红点,不主动暴露顾家的底牌。
就这三件,一件都不能出差错。
顾西舟先下车,在门口站定,侧过身,等她和顾太太出来。林晚推开车门,踩在青石地砖上,深红色旗袍的裙摆在风里动了一下,她顺手把它压住。
系统弹窗出来了,字号比平时大半号:
【主线任务:私宴调查,已完成0/4步骤。当前寿命:143小时。请注意。】
林晚把这行字扫完,把弹窗往旁边推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家大门。
陈家的宅子是那种老北京院落改的,门脸不张扬,但进深很长,从大门往里看,能看到第二道院门,院门两侧各站了一个人,笔直的,不是家政,是经过训练的。
然后陈太太出来了。
她从院门里走出来,笑容已经在脸上了,是那种端得很稳、端了很多年的笑,看着温柔,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林晚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感觉这个笑容后面有很多层。
"西舟好久不来,今天把这么重要的人都带来了。"
第一句话,重要的人,但不说名字。
林晚站在顾西舟旁边,表情平,把这句话接住,没有任何反应。顾太太走在她身边,细金耳环在侧光里晃了一下,她对陈太太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陈太太把这声"麻烦你了"接住,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往里让了半步:"进来吧,都到了。"
进门厅的时候,林晚的目光从陈太太脸上移开,往她身侧扫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陈漫"。
年轻女性,站在陈太太右手边,旗袍是浅色的,气质得体,姿势也端,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就是一个豪门千金在自家办私宴时该有的样子。
但林晚的鉴宝技能在这一刻悄悄开了。
这个技能平时用来看东西,但林晚在过去几周慢慢摸索出来,它对人也有一点用——不是看穿人心,是看细节,看那种细到被人忽略的生理状态。
光标在那张脸上停了不到两秒,系统旁边跟了一行字:
【面部特征吻合度:高。生理状态:近期病后倦色,左耳垂有外物长期压迫痕迹。】
林晚把这行字看完,手上端着的茶杯纹丝没动。
这个人不是陈漫本人。
系统任务栏随即弹出第一步:
【任务一: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确认其左耳垂外物压迫痕迹。完成则进度+1。】
门厅里的灯光很亮,是那种打在人脸上很均匀的暖光,林晚把这个光线条件在心里记了一下——甜点上桌之前,她要找一个"陈漫"转头的角度,而且得让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盯着对方看。
这件事急不得,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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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的时候,林晚发现陈太太把座位安排得很有意思。
顾太太坐主宾位,顾西舟在她左边,林晚在顾西舟旁边,离陈启明那一侧的席位隔着两个人的距离。"陈漫"被安排在陈启明正对面,跟林晚之间隔了半张桌子。
这个座位图摆出来,陈太太的意图很明显——把林晚和"陈漫"的直接接触机会彻底隔开,同时让陈启明能随时注意到"陈漫"的一举一动。
林晚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桌角,顺手把旗袍的裙摆理了一下。她没有去看"陈漫",先把整张桌子上的人扫了一遍。
八个人,陈家那边有陈太太、陈启明、"陈漫",还有两个林晚不认识的中年人,备注里写的是陈家的亲戚,本地的,跟陈氏主支算是旁系。顾家这边是她、顾西舟、顾太太。
陈启明进来的时候,林晚的目光很自然地往他右手方向落了一下。
他端着酒杯进来,右手握杯,虎口那一侧朝外,但他进来的角度和桌子的方向,正好让那只手的手背对着她,虎口朝着另一侧,她只能看到手背上的皮肤和几根关节,看不清旧疤的位置。
林晚在心里把这件事按下来,没有调整坐姿,没有侧身去追那个角度,就是端着茶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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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的寒暄林晚基本没怎么参与,就是坐在那里,偶尔点头,偶尔回一句"是"或者"嗯",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陈太太很快把话题引到了顾西瑶的遗物上。
说得很客气,绕了两个弯才把意思说出来,大概是顾西瑶当年有一些遗物的登记手续还没走完,陈家想帮顾家把这些流程理清楚,不让老人家留下那么多麻烦事。
顾太太微笑,说:"都在走流程,谢谢你记挂。"
就这一句,什么实质内容都没透露。
陈太太笑了一下,换了个方向,开始聊别的,聊最近北京的天气,聊陈漫最近在哪里散心。林晚在旁边听着,把"陈漫"这两个字在陈太太嘴里出现的频率悄悄数了一遍——三分钟内提了四次,每次提完都会很自然地把目光往那个假陈漫身上带一下,像是在示意:你们看,她在这儿,好好的,没有问题。
林晚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没说话。
桌上的气氛是那种表面上觥筹交错、实际上每句话都在探底的气氛,像是两拨人各自捏着一手牌,谁都不想先摊,但谁都在想办法看对方的底。
林晚端着茶杯,比桌上任何一个人都平静。
系统在她视野角落里给每个人的话语意图标了注释,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场棋局的复盘标注。陈太太那一条写的是"试探顾家掌握Y0717证据的程度",陈启明那一条写的是"评估顾家的法务动作进度",旁系亲戚那两条写的是"不知情,纯来吃饭的"。
林晚把旁系亲戚那两条看完,心里想:这两个人今天算是倒了霉,来蹭了一顿大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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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前甜点上桌的时候,服务员从林晚左边绕过去,先把甜点放到顾西舟面前,然后往"陈漫"那个方向走,递碗碟。
"陈漫"转过头去接碗碟,侧脸对着林晚这个方向。
就是这个角度。
林晚没有犹豫,开口,语气跟在聊天一样,随意,不带任何针对性:
"漫漫,你耳环今天没戴,是不是在国外弄丢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桌上没有停下来,服务员还在走动,陈太太正在跟顾太太说什么,陈启明在看手边的酒杯,只有"陈漫",在这句话落下来之后,愣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一下左耳。
就那么一下,动作很轻,但林晚的目光在那一刻已经落在了她的左耳垂上。
耳垂上有一个红点,不是耳洞的位置,是耳垂靠后那一块,红点的边缘有点模糊,是长时间被某个小物件压着、摩擦留下的痕迹。
系统任务栏第一步,静静打上了对勾。
林晚垂下眼睛,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哦,"她听见"陈漫"说,声音有点飘,"......没有,就是今天忘戴了。"
"哦,"林晚回了一声,语气平,"可惜,你那对白色的蝴蝶结耳环挺好看的。"
这句话是随口说的,是真随口,因为林晚根本不知道陈漫有什么耳环,她只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边界。
"陈漫"的手从耳边放下来,没有接话,低下头去喝茶,姿势变了一点,比刚才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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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舟坐在林晚左边,从"陈漫"转头接碗碟到林晚开口说那句话,再到"陈漫"摸耳朵,这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
林晚收回目光,准备把甜点吃掉,然后感觉左边有什么东西。
不是声音,就是一种......视线落在她侧脸上的感觉,带着一点重量。
她没有转头,就是余光往左边扫了一下。
顾西舟在看她,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停着,没有移开。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是在看,但那个视线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长了很多,一秒,两秒,三秒......
系统在她视野角落里弹了一行字,字号比之前小了一号:
【隐性好感触发,+3,当前好感值:+24。】
林晚把这行字看完,把甜点吃了一口,没有回头。
"陈漫"那边的眼神在甜点碗放下去之后,悄悄往斜对面飘了一下——林晚用余光接住了这个动作,看清楚了她目光落点的方向。
是陈启明。
陈启明没有给任何回应,右手握着酒杯,杯身收得很紧,整个人的姿势比进来的时候端了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那只握杯的手,姿势换了,虎口那一侧朝着桌面,压了下去。
林晚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他知道刚才那句耳环的话是冲着"陈漫"来的。他不确定林晚知道多少,但他开始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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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宴进行到一半,陈太太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容跟开场的时候一模一样,温柔,稳,端得住:
"今天有一件小事想请顾家帮个忙。"
她从袖口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推到桌上,推到顾太太面前的位置。
"西瑶当年寄存在会所的那个包,我们想正式办理一下接收手续,需要顾家这边签一个确认书,走个流程,不复杂。"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的顶端。
文件抬头右上角,有一串编号。
Y0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