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夺取根权限
书名:我在地府给旗袍孟婆打工 作者:甄妮酥糖 本章字数:7912字 发布时间:2026-06-02

我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轮回残片,掌心已经烫出几道裂口。


前方那条路亮了。


孟婆没夸我,只抬手把我后领往后一扯。


“别愣,核心台只开一次。”


“老板,你夸人真省流量。”


“活着出去再夸。”


我把残片压进怀里,跟着她往废墟深处走。


镇墓兽趴在路边,铜色兽瞳半合,爪子收在碎石下。它身旁那些倒悬的石板一块接一块翻转,给我们拼出一条窄路。路面不宽,两边全是断开的旧金纹,一脚踩偏,估计能直接体验地府免费碎魂服务。


越往里,废墟越安静。


刚才那些齿轮声、呼吸声全退了,剩下残片在我胸口一下下发热。热得很有节奏,像催命闹钟。


“老板。”


“说。”


“核心台长什么样?”


“你见了就认得。”


“这回答跟客服说‘请您耐心等待’差不多。”


孟婆没搭理我。


她走在前面,右袖盖住手臂符文,玉坠裂口被银线压着。每走十几步,她就会停半拍,确认脚下纹路还连着。她从头到尾没说疼,可那银线绷得越来越直,裂纹里渗出的淡金色血,已经把旗袍领口染出一小片暗痕。


我看了一眼,没问。


问了也白问。


老板这种人,伤口开到能挂号了,也只会说一句“员工别多嘴”。


前方忽然亮起一圈旧金色圆环。


圆环中间悬着一座石台,石台很窄,三面断裂,只有正对我们这一面有台阶。台面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骨钥匙,钥匙下方刻满旧纹,纹路一路钻进石台深处。


我盯着那东西,脚步停住。


“这就是钥匙?”


“旧轮回的底层钥。”


“能拔?”


“能。”


孟婆走上台阶,袖口里的符文亮了一截。


“但你拔。”


我指了指自己。


“我?”


“残片认你,镇墓兽也认你。废墟把你当旧案入口,门已经给你开了。”


“听着很有排面。”


“代价也有排面。”


“比如?”


孟婆转身,视线落在我腕上的黑布。


“它会把你欠过的账全翻出来,拿最疼的那笔收。”


我喉咙动了动。


沈栀。


这个名字刚在脑子里冒出来,石台上的钥匙就轻轻震了一下。


得,废墟还带关键词监听。


我伸手按住残片,心里盘算了一圈。


拔钥匙,拿权限,可能被废墟收费。不拔,主管继续拿绿色通道当自家后门,沈栀还在阳间被人盯着。选项少得可怜,连假装纠结都显得做作。


我走上台阶。


“老板,我要是等下叫得难听,你就当没听见。”


孟婆站在石台边。


“你平时也不怎么好听。”


“谢谢,临终关怀很到位。”


我伸手握住骨钥匙。


冷。


那股冷从掌心钻进去,贴着手腕往上爬。腕上白痕被黑布盖着,却压不住里面的烧痛。工牌缺角处发烫,残片在怀里发出细密的震动。


石台上的纹路一根根亮起。


我往外拔。


骨钥匙动了一寸。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闷响,脚下石台裂开一道缝,缝里亮出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不是阳间文字,也不是地府公文,弯弯绕绕,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只认出最上面一行。


权限交接中。


还挺现代。


我咬着牙继续拔。


第二寸。


石台四周的碎板开始归位,圆环往下压,旧金色纹路从地底钻出来,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缠。那东西没重量,却勒得魂体发紧。


孟婆抬手按在石台边缘。


“撑住。”


“老板,你这句跟医院护士扎针前说‘不疼’一样,可信度很低。”


“少废话。”


骨钥匙往上又提了半寸。


就在这时,废墟上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光灭了。


是整片核心台被一层灰色方框罩住。方框边缘有地府系统的公章水印,一层压一层,像审批表摞满了天花板。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方框里落下来。


“林野,你比我预估得快。”


我手还握着钥匙,抬头看去。


核心台对面,灰色方框拼出一个人形。脸看不清,身上穿着轮回中心的制服投影,肩章和胸牌全被雾盖住,只露出一块黑色权限牌。


主管。


这孙子总算露脸了,还是用投影,连本体工位都舍不得离开。


孟婆一步踏到我侧前方,右袖无风自起,旧金符文从袖口露出来。


“你敢进废墟。”


主管的投影看向她。


“孟氏第三席,你剩下的旧法资格,只够站在外围吓吓暗影。这里已经被轮回中心接管。”


孟婆抬手,一道旧金纹打向投影。


灰色方框一抖,纹路在投影前停住,被一枚枚公章水印压碎。


主管连躲都没躲。


“旧法则已停止服务。你的时代结束了。”


我手心被钥匙冻得发麻,嘴上没闲着。


“主管,你们轮回中心说话都这么像停服公告?下次能不能加一句感谢陪伴。”


投影转向我。


“林野,放开钥匙。你现在停手,我可以保留你的完整魂体,送你进轮回中心特殊安置仓。”


“特殊安置仓?”


“抹除争议标签,封存执念,等待后续处理。”


“翻译一下就是先关小黑屋,等你想起来再弄死我。”


主管停了半拍。


“你还在用阳间的小聪明理解权力。”


“那你呢?用阴间大权限干外包黑活?”


灰色方框压低了一尺。


石台边缘的碎纹开始剥落,落下去就变成一块块蓝白碎片。


主管语气依旧稳。


“你拿不到它。旧轮回的底层钥一旦交接,轮回中心所有绿色通道、全部异常账目、所有被你们碰过的节点,都会暴露在旧法复核下。”


“所以你要毁了这里。”


“清理风险。”


“连孟婆一起?”


“她早该留在废墟。”


这句话落下,孟婆的袖口炸开半截。


符文从手臂一路亮到肩头,她一掌按向灰色方框。整个核心台晃了一下,方框裂开三条细缝,可下一刻,更多公章水印从投影背后压下来,把裂缝补回去。


主管第一次带了点笑。


“区域格式化,启动。”


石台上方跳出一条进度条。


10。


我骂了一声。


“你们地府搞销毁也要倒计时?仪式感这么强?”


9。


四周石板开始塌。


塌下去的地方全变成蓝白碎片,碎片往上飘,贴在灰色方框内壁,被一行行小字吞掉。我们的路断了,镇墓兽那边的光也暗下去,整片核心台成了孤岛。


孟婆双手按住石台边缘,符文顺着她手臂流进地面。


塌陷慢了一点。


只是一点。


8。


她领口玉坠发出一声脆响,银线断了两根,淡金色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我盯着进度条,又看向骨钥匙。


拔钥匙需要时间,格式化只剩几秒。主管肯投影进来,说明他有把握压住孟婆,也不怕我拔一半。抢钥匙这条路,大概率是他故意留给我的死路。


他怕的不是我拔。


他怕交接完成。


那还有别的入口吗?


残片,镇墓兽,核心台,旧法。


还有小筑的VIP端口。


我脑子里把这些线飞快串了一遍。


孟婆小筑VIP系统,是我亲手搭的。它连着忘川商圈会员储值,连着合法税务备案,连着客户源流核验。它不是轮回中心内网,是商圈业务网。主管能封本地,未必能一口吃下整个忘川商圈的活跃亡魂意愿。


阴间最离谱的地方来了。


亿万亡魂排队投胎,没几个能打架,但每个人都能点一次确认。


7。


主管看着我握钥匙的手。


“继续拔,你们还有七秒。”


“你急什么?”


“我不急。”


“你投影声音都抖出电流了。”


主管沉默了一下。


灰色方框又往下压。


6。


孟婆偏头,唇色淡了些。


“林野,钥匙。”


“拔不完。”


“那就砸碎。”


“砸碎他也赢。”


我松开骨钥匙。


孟婆看向我。


主管投影也看向我。


我把手按在石台侧面的空白处,工牌贴上去,正式员工魂四个字亮了一下,又被灰框压得发暗。


主管开口。


“你在做什么?”


“投诉。”


5。


石台没反应。


我把怀里的轮回残片也按上去。


残片上的旧纹转了一圈,石台空白处弹出一块灰色输入面板。


很好。


地府老系统,真有后台。


我手指疼得不听使唤,只能用掌根一点点敲。


孟婆咬着字。


“你在开商圈端口?”


“老板,不愧是老板,懂运营。”


主管的投影往前压了一步。


“该端口已被轮回中心安全通报限制。”


“限制非必要协作。”


我抬头看他。


“我现在要救老板,救店,救忘川商圈消费信心,这很必要。”


4。


输入面板跳出提示。


孟婆小筑VIP网络端口,权限不足。


我盯着那四个字,胸口烧得更厉害。


权限不足。


又是权限。


要不是现在快死了,我真想给地府产品经理写八百字差评。


我把工牌翻过来,按在“汤”字缺角上。


工牌缺口卡着旧伤,红线灰还在。那是441拿来栽我的物证,也是我和小筑绑定的证据。前面审判大厅认它,执法队认它,税务总局也认过。小筑员工身份,和会员系统后台,绑定一致。


我把缺角按进输入面板。


“高级控制权,调用。”


面板卡住。


3。


主管声音压低。


“林野,你没有管理员身份。”


“谁说我要当管理员?”


我把小筑VIP系统界面拖出来。


青铜会员,白银会员,至尊会员,储值会员,临时听取情报付费用户......一排排灰色头像从面板边缘冒出来,数量一路往上跳。


胖地产亡魂的001号至尊会员头像在第一排,孔先生的青铜会员头像慢半拍亮起。


还有那些买过遗憾汤、回忆汤、办过执念套餐、在小筑门口刷过优惠券的亡魂。


他们不在这里。


但他们的消费凭据在。


他们的意愿授权在。


他们曾经点过“同意孟婆小筑服务协议”。


那协议,是我写的。


里面有一条当时为了防赖账加进去的灰色条款:当店铺遭遇非法封禁或服务中断时,会员可授权店铺发起联合维权。


当时小满还嫌我把汤铺搞得像健身房。


现在看,健身房也有健身房的福报。


我在面板上敲下联合维权四个字。


2。


主管的投影第一次往前冲。


孟婆抬手挡住,符文被压得寸寸退回,她脚下石台裂开,旗袍下摆被蓝白碎片割出几道口子。


主管声音裂出杂音。


“你不能代表亡魂意愿!”


“我不代表。”


我点下确认。


“让他们自己点。”


1。


整个忘川商圈网络被拉开。


我看不见商圈,却听见无数提示音从远处撞进废墟。


叮。


叮叮。


叮叮叮叮。


像一场下错地方的暴雨。


灰色面板跳出一行大字。


是否支持孟婆小筑恢复服务并解除非法封锁?


下面两个按钮。


支持。


不支持。


我直接把面板丢进商圈端口。


主管吼出来。


“区域格式化,执行!”


进度条冲到99%。


核心台塌到脚下最后一圈。


孟婆半跪在石台边,掌心按进裂缝里,旧金符文被灰框压得只剩几道断线。她看着我,没催,也没问。


我盯着那条99%。


心里只剩一句。


点啊,各位爷,平时抢满减券你们手速不是挺快吗?


下一秒。


支持数跳了起来。


一万。


十万。


百万。


千万。


亿。


数字往上疯跑,面板承受不住,开始烫红。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亡魂在某个角落戳下“支持”。可能是胖地产亡魂,可能是孔先生,可能是曾经在小筑门口骂汤贵的候审魂。


也可能是那些排队太久,早就看轮回中心不顺眼的魂。


进度条卡在99%。


主管投影身上的黑色权限牌发出刺耳杂音。


我抬手,在核心台输入最后一行指令。


“你在本地有权限,但你忘了,地府系统是联网的!”


面板弹出公投结果。


通过。


联合维权等级:全商圈级。


触发旧法条款:民愿覆核。


目标权限身份:轮回中心主管投影管理员。


处理建议:临时重置。


主管的投影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我笑不出来,喉咙里全是灰。


“别不可能了,用户协议你没看,这事怪你自己。”


灰色方框开始反向剥落。


一块块公章水印被商圈端口拖出去,像过期广告被后台下架。蓝白碎片在半空停住,格式化进度条闪了三下,跳出一块刺眼的蓝屏。


错误:管理员身份冲突。


错误:民愿覆核优先级插入。


错误:本地格式化请求已挂起。


主管投影的身体被蓝屏切开,声音从沉稳变成尖利杂音。


“林野,你以为拿到碎片就能赢?”


“我没想赢你。”


我伸手握住骨钥匙。


“我先让你输这一把。”


骨钥匙被我一把拔出。


核心台炸出万千旧金纹路,全部钻进我的工牌、残片、魂体。工牌上的“正式”二字被旧纹覆盖,又重新亮起。功德余额在面板上飞快跳动,从二万八千三百三十一一路上冲,停在五万整。


功德储备魂。


根权限碎片,获取。


可调用范围:地府系统部分底层通道,旧法覆核入口,商圈联合意愿端口。


代价:魂体冲击,权限反噬,临时定位异常。


我还没看完,主管投影在蓝屏里爆开。


碎成无数灰色方片,方片上全是轮回中心的公章水印,刚飞出半尺,就被旧金纹吞掉。


核心台重新落回黑暗。


孟婆撑着石台站起来,袖口全裂了,玉坠裂纹贯到底。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扶住我的肩。


“林野。”


“老板。”


我想抬头,脖子不太听话。


“我刚才是不是挺帅?”


“嗯。”狼牙贴上脸的那一下,沈云睁开了眼。


热气喷在鼻尖,腥臭灌进喉咙。


她的后脑抵着冻土,半边身子陷在雪里,手脚冻到发木。头顶灰白,旁边枯草晃动,一头瘦狼压低前爪,牙缝里挂着涎水。


沈云没叫。


叫声会招来第二口。


她的右手贴着地面,指尖抠进雪泥,抓到一截断枝。狼鼻已经压下来,湿热的舌头擦过她脸侧。


“滚。”


喉咙破得厉害,挤出的字带着砂。


狼没退,前爪踩上她肩窝。骨头传来细响,痛意把她从混沌里拖出来。


沈云左手抬起,拇指狠狠按向狼鼻尖下方。


狼头一甩。


她没松,指腹死死顶住那块软肉,另一只手抓着断枝,斜刺进狼口边缘。


“滚!”


狼发出短促的呜声,前爪刨开雪土,牙齿擦过她小臂。沈云用膝盖顶住它腹下,借着它后退的力翻身滚开。


雪灌进衣襟。


她趴在地上,咳出一口热血。


狼绕着她走,喉咙里压着低吼。


沈云抓起地上的碎石,一块接一块砸过去。


“再来。”


石头砸中狼额,狼退了两步。


远处沟坡上传来另一声狼嚎。


沈云指尖一停。


一头能逼退,两头以上,她这副身子撑不到第二轮。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破棉袄只剩半截,腰腹露在风里,腿上布料散开,脚上没有鞋。手腕发青,胸口烧得发烫,腹部空得发酸。


这身体刚生过孩子不久。


风寒,高热,脱水,产后亏虚。


脉搏乱,呼吸浅。


死过。


沈云撑起身,视线落在雪地拖痕上。


拖痕从沟口一路下来,旁边有两串脚印,一大一小,踩得深。雪面上还散着几根麻绳毛刺。


有人把她丢到这儿。


狼又往前压了一步。


沈云捡起断枝,抵在掌心,折出尖头。手抖,臂上牙痕渗血,她用破布勒住伤口,拽紧,疼得眼前发黑。


“来啊。”


狼盯着她,鼻翼抽动。


她半蹲着,断枝斜指狼眼。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低头,是半截碎瓦片。她把瓦片踢到身前,脚趾踩住边缘。


狼扑上来时,她没退。


断枝扎向狼鼻,瓦片同时踢起,擦着狼前腿飞过去。狼偏头,她右肩让开牙口,左手再次扣住狼鼻尖,指关节往里碾。


狼疼得甩头,爪子刮破她肩膀。


沈云借力倒下,滚到沟边石头后。那石头挡住狼半个身位,她抓起雪泥,塞进狼张开的口里,断枝顶住它上颚。


狼呜了一声,退开。


沟坡上又传来脚步踩雪的响动。


沈云抬头。


枯草间两点绿光停住。


第二头来了。


她靠着石头站稳,把断枝横在身前,牙齿咬住破布一端,给手臂重新缠紧。


不能留在沟底。


她的目光沿着沟壁往上找,右侧有几丛老藤,藤根埋在土里。坡陡,雪滑,手脚冻僵,爬上去要命。


留在这儿也要命。


“沈云。”


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


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娘……娘你醒醒……奶说你不要我了……”


沈云额角抽痛,记忆乱成碎片。


土屋,炕沿,破碗。


一个老妇人端走药碗。


“赔钱货还想喝药?生不出儿子,烧死算她命薄。”


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烟袋,头一直低着。


小女孩扑到床边,手被人扯开。


“念念。”


沈云喉间滚出两个字。


狼听见动静,前爪下压。


她将断枝往雪里一插,弯腰抓起一把冻土,用力揉碎,混着血抹到自己衣襟上。


血味散开。


两头狼都往前挪。


沈云朝左边退半步,把带血的破布扯下来,甩向沟底枯草堆。瘦狼扑过去咬住布,另一头跟着偏了头。


她转身攀上老藤。


指甲抠进冻土,脚趾踩着石缝,身体往上挪。肩膀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她手指失力。狼爪刨上沟壁,雪泥落在她后颈。


“不能掉。”


她咬住舌尖,血腥在口腔里散开。


半截老藤承不住力,啪的一声断开。她往下滑了半尺,膝盖撞上石沿,整条腿都麻了。


狼嘴探上来,咬住她破棉袄下摆。


沈云一手抓藤,一手回身,断枝朝狼鼻梁抽下去。


啪。


狼松口。


她趁着这点空当,膝盖压住石沿,翻上坡顶。


风从山脊刮来,像刀子刮过破皮的地方。她趴在雪上喘,喉咙里火烧火燎。


沟底两头狼绕了几圈,没有再往上追。


沈云没敢躺。


一躺就起不来。


她抓起地上的枯枝,拄着往前走。


脚底踩过碎石,皮肉裂开。每一步都带出湿印,血在雪里变暗。她用枯草裹住脚,草茎扎进伤口,疼得清醒。


“念念。”


这个名字压过了冷,压过了烧,也压过了狼嚎。


她顺着脚印往回找。


丢尸的人来时踩得急,回去时也急。两串脚印离得近,沟口有一处雪窝,像有人滑倒又爬起。旁边落着一根红头绳,沾了泥。


沈云捡起来,攥进掌心。


记忆又往上翻。


小女孩扎着这根红绳,在灶房门口小声喊:“娘,我把窝头藏起来了,你吃一口。”


沈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脚步往村子的方向挪。


山路长,雪没过脚背。


她走到一棵歪脖子树下,抓了几片枯叶嚼碎,敷在手臂牙痕边缘,又用藤皮扎住。叶子苦,汁液刺得伤口发麻。


能不能消毒另说,先止血。


她摸了摸颈侧,脉还乱。额头烫,四肢却冷。她在树皮上剥下一小片干净内皮,含在嘴里,逼自己分泌唾液。


没有水。


雪不能多吞。她这身子撑不住冷刺激。


前面传来乌鸦叫。


沈云停住。


山坳里有一间废弃柴棚,棚顶塌了一半。她拖着腿进去,扒出几把干草,撕开身上还算完整的里衣,先把胸腹裹住。手指冻得不听使唤,打结打了三次才成。


柴棚角落有几株干枯的艾草,叶子卷着,根还在土里。


她拔出来,放在鼻下闻了闻。


能用。


没有火,艾草只能暂时贴在肚脐周围保温驱寒。她把草揉碎,塞进布层,腹部那股抽痛才压下去一点。


棚外雪声沙沙。


沈云靠着木桩,手按在腹上。


“产后恶露未尽,寒邪入里,脱水,高热。先回村,找水,找孩子。”


一句一句,声音轻得快散。


不能乱。


先活。


再算账。


柴棚外,狼嚎远了。


她扶着木桩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肩膀撞到棚壁,干草落了满头。她没拍,捡了根更粗的木棍,继续走。


山路下方出现几点灯。


莲花村。


记忆里的村子躲在山坳里,二十几户人家,夜里早早闭门。贺家在村东头,院门歪,门槛高,灶房常年飘着玉米糊味。


沈云走到村口时,脚上草绳散了。


她弯腰重新缠,听见狗叫。


第一声从村东传来,第二声接上,接着几户人家的狗全叫了起来。


“谁啊?”


有人在屋里喊。


沈云没应,沿着墙根走。她现在这副样子,村里人看见只会闹大。念念还在贺家,闹得早,不好动手。


她必须先把孩子抱出来。


风把灶烟吹散,贺家那边亮着灯。


比记忆里亮。


正屋窗户糊着黄纸,里面有人影晃动。院子里没狗,贺家那条黄狗不知去了哪儿。门闩从里头插着,木门下方有条缝。


沈云蹲下,看见灶房方向堆着柴。


她捡了截木片,从门缝一点点拨门闩。手冻僵,拨了几下才搭住。屋里传来老妇人的嗓门。


“明儿天亮就去跟王媒婆说。六十块,一分不能少。那丫头才四岁,养到十六还得吃多少粮?现在有人要,咱赚了。”


沈云手停住。


男人声音发闷。


“娘,念念毕竟是我闺女。”


“闺女?闺女能给你养老?她娘都跑了,留个丫头片子在家招晦气。六十块够你再说个黄花闺女,来年生个带把的。”


另一个老男人咳嗽两声。


“翠屏,声儿小点。村里人要听见。”


“听见咋了?沈云那贱蹄子跟野男人跑了,孩子我贺家养不起,送出去天经地义。”


沈云指尖一压,门闩滑开半寸。


屋里,小孩哭声闷在被子里。


“奶,我不走……我要娘……”


“闭嘴!再哭把你扔到沟里喂狼!”


沈云手里的木片断成两截。


她慢慢抬头,看着那扇透出黄光的窗。


原主不是私奔。


这屋里的人知道她在哪儿。


甚至知道狼。


沈云把断木丢到雪里,门闩彻底挑开。她推门进去,冷风卷过院子,灶房门上挂着的破帘子啪嗒拍了一下。


正屋里的话停了。


冯翠屏的声音先冒出来。


“邵明,出去看看,是不是门没拴好?”


男人拖着鞋走到外间。


门帘掀起一角。


沈云站在院中,破棉袄裹着身,头发结了雪,手里拄着带血的木棍。


贺邵明的脸卡在门帘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娘……”


冯翠屏不耐烦。


“见鬼了?喊啥喊!”


贺邵明往后退,撞翻了门边的凳子。


沈云抬脚跨上台阶,声音哑得磨耳。


“冯翠屏。”


屋里炭火噼啪一声。


“我回来了。”


“这么痛快?”


“你快晕了,我不跟伤员抬杠。”


“那你再夸一句。”


孟婆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干得不错。”


值了。


魂体里的旧金纹路开始乱窜,像有一群不交物业费的租客在我身体里拆墙。手腕白痕裂开,工牌缺角处掉下一点木屑。周围的核心台拉远,孟婆的身影也跟着晃。


我听见系统提示。


距离阴阳大融合,还剩十二天。


十二天。


这破倒计时还挺会挑时候。


我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


孟婆的手按在我额头上。


“别睡太久。”


我努力点头。


可下一刻,脚下没有石台,也没有废墟。


我往下坠。


耳边一会儿是忘川的水声,一会儿是医院监护仪的滴声,一会儿又变成主管那句被撕碎的“你以为”。


再睁眼时,天花板白得晃人。


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


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得歪歪扭扭,旁边监护仪滴滴响。


我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能疼。


能听见阳间护士站外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咯噔。


我偏过头。


病床旁坐着一个人。


沈栀穿着病号服,头发还没全干,手里攥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戳开了,却一口没喝。


她看着我,眼眶红得厉害。


“林野?”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塞了半包砂纸。


“先说好。”


“我这次醒来,应该不算诈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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