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稳稳地停在了舞台中央。
少年们背对着观众席站着,大屏幕上滚动着他们的视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压低了声音,像潮水退去前的寂静。
“来了来了。”
《几颗星》的前奏响起了,缓慢的,有规律的,像心跳,像脚步。
他们转身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灯光同时炸开,打在九个人身上。舞台底部涌起薄薄的烟雾,如梦似幻。
尖叫声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啊——!”
有喊名字的,有哭的,有晃动手里的应援棒的。那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穿破耳膜。
少年们开口了,声音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舞台不大……”
粉丝哭喊着接:“很大——!!”
“人数不多……”
“很多——!!”
“但每一声都算喝彩。”
“我们会永远陪你——!”
全场齐声吼出的那句话,像一把锤子,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胸口。
手机闪光灯亮起来了,荧光棒也亮起来了。整个场馆变成了一片星河,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舞台两侧突然喷出了漫天的泡泡,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那些泡泡飘啊飘,落在少年们的肩膀上、发梢上、睫毛上,美得像一场不忍醒来的梦。
江泽辅助颜君旗唱到了那一句——
“你说感谢我们跋涉而来,我说谢谢你一直都在。”
全场大合唱的音量,比任何一个麦克风都要响。粉丝们抢在偶像之前唱完了前半句,又大声地接上了后半句。
接着,陆欲舒的声音响起来,清冽得像冰川融水——
“我看见你的爱,你看见我的汗。”
台下爆发出心疼的尖叫:“宝宝辛苦了——!”
随后,奇迹发生了。
粉丝们不再胡乱挥舞荧光棒,而是跟着鼓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挥动。像是在为偶像擦汗,又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最后一句,九个人一起唱了出来——
“原来光,不是照下来的,是长出来的。”
这一句唱出的瞬间,现场的灯牌从上到下,从暗到亮,依次亮了起来。像是光真的从地底“长”了出来,一寸一寸,直冲云霄。
全场灯光在下一秒熄灭。
黑暗中,沈扩(暖杏色)的区域最先亮起一点微光——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紧接着,景晨(晨曦金)的金色、段焰(烈火橙)的橙色、陆欲舒(冰川蓝)的蓝色……无数盏灯牌像被唤醒的森林,从观众席的最底层开始,一层一层向上蔓延,直到淹没了整个看台。
那不是被聚光灯照亮的瞬间。
那是几百个灵魂同时燃烧的时刻。
许策站在舞台角落里,看着那片由粉丝亲手点亮的“半海”,眼眶忽然就红了。他终于明白了那句歌词的意思——
光不是公司给的,不是舞台给的。
是这群人,用爱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台上的少年们摘下了耳机,听着台下震耳欲聋的合唱,红着眼睛笑了。
他们知道,哪怕未来的路再苦再累,今晚这片“长出来”的光,足够照亮他们余生所有的至暗时刻。
彩带从舞台上方倾泻而下,五颜六色的,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掌心。灯光重新亮起,打在每一个人身上。
互动环节。
文誉丰拿起麦克风,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谢谢大家。今晚你们的声音太大了——我耳朵都要聋了。”
台下哄笑。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来,我们玩一个读信的环节。让沈扩来给大家读,怎么样?”
沈扩一脸懵:“我?我读吗?”
文誉丰已经把话筒塞进了他手里。
沈扩握着话筒,无措了两秒,随即释然一笑:“行吧。既然让我读,那就盲盒——随便摸。”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个装满信封的箱子。沈扩伸手进去,搅了搅,随手抽出一封。
“白色信封,没有署名,但有一个很好看的印花。”他举起来展示了一圈,“请问这是哪位粉丝的?认领一下,我念给大家听。”
台下没有人应声。
沈扩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人承认吗?如果是没人要的信,我会很伤心的。”
江泽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封信,端详了一下:“这信封确实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候,最后一排,一个女生缓缓站了起来。
她有些腼腆,脸已经红透了。灯光师立刻把光束打在她身上,她成了全场最亮的焦点。
沈扩连忙摆手:“好了好了,灯光老师可以关了,不用一直照着人家——我们看得见。”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亲爱的九位少年:
知道要开演唱会时,手都在抖呢。几百人的场地,想想能离你们那么近,光想着就笑个不停。
这是你们第一次这样站在我们面前吧?不用紧张呀,我们就想好好看看你们,把藏了好久的喜欢,当面让你们听见。
等着那天,跑着奔向你们。
一个满心期待的女孩
[2014.9.4]
沈扩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场馆,“谢谢你的喜欢。我们会越来越好,也希望你们越来越好。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感谢你对我们的喜欢。”
九个人齐齐鞠躬。
台下有人哭出了声。
粉丝们喊着要拍大合照。少年们宠粉地蹲在舞台最前面,离观众最近的地方。快门按下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笑。
每一家粉丝都在,每一个人也都在。
真好啊。
最后的告别来得很快。
“晚上回去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文誉丰握着话筒,“女孩子要结伴一起回去,不要一个人走——不安全。”
“再见——”
他们挥着手,退下了舞台。
尖叫声没有停。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狂欢,结束了。
只是那片“长出来的光”,不会灭。它会一直亮着,陪着他们,直到下一次重逢。
场馆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场。”
但粉丝们久久不愿动弹。她们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大合照的拍立得相纸,像捏着圣物。
许策的粉丝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她们走之前,弯腰把地上的垃圾全部捡走了,连一个纸片都没留下。
走到门口时,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已经黑下来的舞台。
那是她们今晚做梦的地方。
场馆外的马路上,警察和志愿者手拉着手,筑起人墙,把粉丝分流引向最近的地铁站。门口停满了出租车和私家车。
江泽的站姐站在路边扯着嗓子喊:“去茂裕坊的!有没有去茂裕坊的?拼车!差一个!”
一个颜君旗的粉丝犹豫着走过来:“那个……我也要去茂裕坊,能拼吗?”
两家唯粉平日里互看不顺眼,但此刻为了省路费、为了早点回家,只能尴尬地挤进同一辆面包车。一路上,车里放着江泽的歌,气氛微妙得很。
文誉丰的粉丝很多是学舞蹈的,或者骨子里带着点文艺气息。她们没急着回家,而是相约去了附近那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一边吃着薯条,一边复盘今晚文誉丰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翻看着各自拍到的“神图”。
“这张帅——哎呀你拍的那张也帅!发给我,我要你那张!”
散场并没有结束。
它只是转移到了线上。
贴吧直播帖:
“【直播】刚才在演唱会,沈扩读信的时候,我就在他正对面前——他看我了!附图!”
——瞬间盖起了几百楼。
QQ空间:
所有的粉丝都发了那张大合照。
配文统一是:
“光长出来了。晚安,九位少年。晚安,2014。”
凌晨一点,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了。
那个在信里写字的女孩,坐在末班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车窗倒映着她红肿的眼睛,和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手里紧握着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票根。
她低下头,给最好的朋友发了一条短信——
“我见到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