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风过林梢,彼时他们正当年少。
沈扩侧头喊了一声:“陆欲舒,你帮我把桌上的书拿过来。”
陆欲舒抬眼瞥了一下,淡淡道:“你自己没长手?”
“你咋这么两面性呢?”沈扩不满地囔囔,“叫你去帮景晨拿,你二话不说就去了;轮到我,你倒端上了。”
文誉丰伸手从桌上拿过那本书,往沈扩怀里一丢:“行了,你俩别闹了。”
话音未落,涂老师推门而入,拍了两下手掌:“赶紧的,都来练习室,别磨蹭了。”
众人纷纷起身,换好衣服,在练习室里站定。
“好了,”涂老师环顾一圈,“上次教你们的那个舞,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段焰朗声答道:“叫《几颗星》!”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我们都会唱了,就是舞还不太熟。歌倒是差不多都拿下了。”
涂老师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那我这算是帮了方老师一把?你们歌都会了,倒是省了她慢慢教的功夫。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下来,“别光顾着唱,舞也得拿下。演出的日子可不等人。”
话音刚落,另一位老师扛着三脚架和相机走进来,摆好机位,不紧不慢地说:“这台相机会记录你们的一举一动,回头会发到网上。表情管理、肢体动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留把柄。”
涂老师重新带着众人把舞蹈过了一遍。音乐流淌,他们随着旋律缓慢转圈、抬腿、撩发、转身、滑步——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水中展开,柔软又克制。
一曲终了,涂老师拍了拍手:“还行,但也就那样了。再接再厉。现在我重新排一下站位。”
她开始调度:“文誉丰,你站前面。江泽,站文誉丰的斜右边。颜君旗,斜左边。沈扩,你插在颜君旗和文誉丰之间的空档。黄银薛,站文誉丰和江泽之间。陆欲舒,最左边。段焰,最右边。剩下你们两个,在后面空白的地方自己找位置,别让前面的人挡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记住你们现在的舞台动作和站位,以后上台就按这个标准来,不准乱动,不准擅自改。这个位置定死了,以后就是你们的命门。好了,再来几遍。文誉丰在前面,你们就盯着他跳,别老想着自己出风头。记住——以团队为中心,不是以自我为中心。”
两小时后,汗水湿透了衣背,训练终于结束了。
“休息吧。”涂老师摆了摆手。
大家拖着酸软的腿走进休息室,往沙发上一倒,像被抽空了的壳子。
段焰却没消停,站在练习室里,模仿起刚才江泽跳舞时的动作——歪头、扭胯、甩手,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放大成了滑稽的抽象表演。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江泽跳起来就要给他一脚,段焰灵巧地一闪,堪堪躲过。江泽不服气,立马回敬了一段段焰的“经典动作”,学得惟妙惟肖。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文誉丰皱眉,“都累成这样了,还不嫌事大?”
江泽和段焰异口同声:“你别说话。”
文誉丰无奈地闭了嘴。
两人倒也给面子,各自安静下来,坐到一边。休息室里恢复了短暂的平静——有人刷手机,有人听歌,有人翻书。景晨手里捧着江泽之前送他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读得入神;陆欲舒闭目养神,像一尊安静的雕塑;许策缩在角落,存在感薄得像一片纸;段焰戴上耳机,把自己隔绝进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江泽起身走进了更衣室。
片刻之后,颜君旗也跟了进去。
休息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追了过去。
一两分钟后,更衣室的门重新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了过去。
颜君旗走出来时,他的眼睛变了——平日里那层清冷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光。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绯色。他迅速低下头,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江泽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了他面前,目光扫过众人:“看什么看?人家脸皮薄,别老盯着。”
沈扩笑着打趣:“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护上了?”
江泽嗤了一声:“要你管。”
两人悄悄回到各自的位置。江泽倒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而颜君旗从始至终没敢抬头。陆欲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沉了沉,终究什么也没说。
门被推开,余老师走了进来。
“你们这气氛怎么有点诡异?”余老师环顾一圈,“一个个都不说话,憋什么呢?”
江泽反应极快:“没有啊,我们气氛挺好的。就是刚才练舞太累了,大家都需要静养。”
黄银薛正喝着水,听到“静养”两个字,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文誉丰在旁边眼疾手快,递过去一张纸巾。
余老师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行了,说正事。你们不是要开演唱会了吗?需要给自己选一个应援色,方便粉丝以后认领。”
许策皱了皱眉:“老师,应援色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余老师耐心解释:“应援色的核心目的,就是让你们和粉丝能在茫茫人海中快速‘找到自己人’,为偶像创造一片独一无二的专属海洋。它不仅仅是颜色,更是粉丝团体的荣誉象征,承载着粉丝与偶像之间的情感连接和共同回忆。所以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专属应援色,最好别选重了,每个人都得不一样。”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始交头接耳。
“选什么颜色好呢?”江泽挠了挠头,“我都不知道我能选什么。”
景晨倒是佛系:“我都可以,选什么都行。”
余老师催促:“快点想,想好了告诉我,我填表发网上。粉丝们还等着磕你们的应援色呢。”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大家互相比对、互相商量,最终敲定了各自的颜色——
陆欲舒:冰川蓝
景晨:晨曦金
江泽:松石绿
颜君旗:酒红色
黄银薛:曜石黑
段焰:烈火橙
沈扩:暖杏色
文誉丰:香槟金
许策:雾霾蓝灰
余老师看着这份名单,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你们取的这些颜色,倒都挺特别的。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行了,赶紧休息,一会儿上声乐课,还有些小游戏。”
不到五分钟,方老师推门而入,招呼众人去播音室集合。
大家鱼贯而入,在播音室里站定。方老师开门见山:“今天带你们唱唱歌,练练声,然后两两组队合唱。”
“怎么组?”沈扩问。
“抽签。”方老师干脆利落,“上来抽纸条,抽到谁的名字就和谁一组。不过——有可能会抽到自己。”
“抽到自己?”黄银薛眼睛一亮,“我想抽到自己!”
许策也跟着附和:“我也想抽到自己。”
方老师似笑非笑:“想抽到自己?那就看你们的命和运气了。上来吧。对了,提醒一句——有些人可能要唱两遍。”
话音落地,众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这是考验你们能力的时候,怎么个个这副表情?”方老师嗤了一声。
大家不满地嘟囔着,一拥而上。
江泽走到箱子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抽到自己,抽到自己……”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箱中,摸出一张纸条。双手合拢贴在额前,像是在祈祷,然后缓缓打开。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颜君旗。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轻笑了一声,走回自己的位置。
文誉丰凑过来问:“你抽到谁了?”
江泽弯了弯唇角:“嗯……一个很有缘分的人。你猜。”
文誉丰翻了个白眼:“还我猜呢,我知道我还问你。”
另一边,颜君旗也拿到了自己的纸条。他低头看了一眼,眸光微顿——上面写着“江泽”。他怔了一瞬,眼睛里像是有光闪过,偏过头去,无声地笑了一下。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方老师清了清嗓子:“都抽完了?谁抽到了自己?”
景晨举了举手:“我。”
“那谁又抽到了景晨?”
许策应声:“老师,我抽到他了。”
方老师扫了一眼手中的组合名单,啧啧称奇:“你们这套抽签组合,还真是神仙搭配。但凡和文誉丰搭上的,都是最强组合。”
隔着好几个人,江泽朝颜君旗比口型:“你——抽到——谁了?”
颜君旗一开始没看懂,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终于读懂了,无声地回了一个字:“你。”
江泽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我?”
颜君旗点了点头。
江泽坐直了身子,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好了,”方老师拍了拍手,“哪一对先来,给大家起个头?”
没人敢动。
片刻之后,文誉丰和沈扩交换了一个眼神,率先站了出来。他们选了一首柔和舒缓的歌,开了个好头。随后,其他组合也陆续上场。
最后一对,是江泽和颜君旗。
他们选了一首中度柔和、尾调带一点高音的歌。江泽稳稳地托着颜君旗的高音,像一只手在暗处轻轻扶住了即将起飞的风筝。
方老师听完,点评了几句,又做了些微调。最后,她认真地说了一句:“你们这一套组合非常亮眼。以后要是有机会单独上一个舞台,绝对能炸亮全场。”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像流水账一样寡淡。三点一线的生活,枯燥,乏味。但在那些重复的、不起眼的缝隙里,他们也收获了一些什么——成长,默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时间是个贼,偷走了日历上的一页又一页。
转眼间,演唱会已经近在眼前。
化妆室里,灯光白得晃眼。他们穿着定制的演出服,化妆师在每个人脸上细细雕琢,往发间夹上亮片和发夹,修剪、烫卷,镜子里的脸一张比一张精致。
江泽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左右照了照,满意地挑了挑眉:“天啊,太帅了。我都不知道我居然能长这么帅。”
许策淡淡接了一句:“何止你啊,在场的所有人都帅。”
段焰也凑了一句热闹:“能进这个公司的,就没有丑的。”
江泽顺着话头往下问:“难道帅才是进公司的门槛?”
文誉丰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色道:“帅不是硬门槛。能力、实力、天赋才是进来最低的标准。”他转头看向其他人,“难道不是吗?我们来的时候,谁不是既有颜值又有实力?不然公司凭什么签我们?”
江泽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对啊,我们怎么忘了——当初来公司的时候,我们可是还做了初测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一位顶级摄影老师走了进来,趁众人谈笑风生之际,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刻。
照片里,他们是那样的成熟,那样的有魅力。儿时的懵懂和青涩已经被岁月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立体的五官,和眉宇间藏不住的锋芒。
比起电梯里那张青涩的旧照,这张照片里的人,像是换了一层骨血。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出发前,老师叫住陆欲舒:“你去化妆室角落拿一下道具,直接到场场馆来,我们先过去。”
“好。”陆欲舒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去。
他抱着道具一路小跑着赶往场馆。路上,人群渐渐多了起来——是粉丝。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声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一圈荡开。
“天哪,是陆欲舒!”
“陆欲舒!好帅啊!这就是舞台妆造吗?”
“哥哥!哥哥看这边!”
拍立得、手机、小型相机齐刷刷地举了起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陆欲舒一边跑一边侧头朝她们挥手:“你们好!你们好!”
粉丝们只是围在路边拍照,没有人拥挤,也没有人拦路。她们目送着他跑远的背影,小声尖叫着:“你看到了吗?本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他头上的亮片!天啊我要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别掐我啊!”
陆欲舒气喘吁吁地抱着道具冲进场馆后台。兄弟们转头看他:“我们还以为你被粉丝围堵了呢。”
陆欲舒把道具往桌上一搁,挑眉一笑:“被围堵?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二十分钟后,化妆师们最后一次整理妆造,固定发型,补上最后的亮片。
“准备上台了。”
升降台缓缓升起的那一刻,九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又轻又紧。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紧张像一只手,攥住了每一颗心脏。
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句:“加油,相信你们!舞台上的你们,是最亮的星!”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无声地点头。
升降台继续上升。
光,就要打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