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试炼之地火海翻涌,赤红耀眼的南明离火肆意肆虐,滚烫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四方,烤得虚空都微微扭曲变形。
孙悟空依旧直挺挺仰面躺在焦黑发烫的地面上,四肢舒展平放,整个人没有半分动静。双眼死死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往日里透着桀骜锐气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毫无一丝神采。
他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口鼻间吐纳的气息微弱到极致,若不凝神细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半点生机,周身那层早已练至大成的金刚不坏护体神光,此刻彻底黯淡无光,消散得干干净净,任凭着四周熊熊烈火环绕身躯烘烤,也再无半点抵挡之力。
在外人眼里,此刻的齐天大圣,已然如同气绝身死一般,再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云端之上,原本还算安稳的气氛瞬间彻底沉落,满场寂静无声,无数仙神望着下方那道落寞倒下的身影,皆是面色凄然,心头沉甸甸的难受。
猪八戒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直接滚落下来,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半点不剩,蹲在云边捶胸顿足,哭得声音都沙哑了。
“我的猴哥啊!你怎么就撑不住了啊!”
“先前在寒冰里面熬得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凭着一股子执念醒过来,身子骨里里外外都冻透了,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实,立马就撞上这要命的南明离火!”
“谁都知道你在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天,修出金刚不坏之身,寻常烈火根本伤不了你分毫,可哪能受得了先寒后火这么折腾啊!寒气堵在经脉里散不去,至阳烈火猛地往身子里冲,一冷一热硬生生撕扯肉身,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唐僧双手紧紧合十,眉头紧锁,眼眶早已泛红,一声声低声念诵经文,满心皆是悲痛惋惜,语气满是无力:“一路西行披荆斩棘,闯过无数妖魔鬼怪,历经万般风雨都安然无事,如今被困这天关劫难之中,接连承受冰火双重酷刑,终究还是败在了这无尽磨难之下,实在令人心痛不已。”
沙僧站在一旁,面色沉重肃穆,默默垂着头,眼底满是伤感,低声轻叹道:“两场大劫紧紧相连,连片刻休养调息的机会都不给,神魂先被寒劫损耗,肉身又遭离火重创,内外皆伤,能撑到如今这般地步,已然是超乎常人的坚韧了。”
小白龙默然伫立一旁,目光死死盯着火海之中一动不动的身影,满心担忧,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半句宽慰的话语。
菩提祖师站在最高处云巅,望着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亲传弟子,素来淡然沉稳的心境彻底乱了,身躯微微轻颤,一双眼眸早已蓄满泪水,满心的疼惜几乎快要溢出来。
悟空从小到大一路打拼,吃尽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楚,本以为徒儿觉醒盘古肉身本源之后,前路能够顺畅几分,万万没想到天关试炼的磨难竟是这般残酷无情。
“傻孩子……你向来性子倔强,事事都要强,凡事都咬牙死撑,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半分……”菩提祖师声音微微发颤,话语里满是心疼,“冰封之时你凭着心底执念强行苏醒,本就已然伤及根本,身心俱疲到了极点,哪里还能再扛得住先天南明离火的灼烧……”
一旁端坐静览全局的鸿钧老祖,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火海之中,神色复杂难言,轻轻悠悠叹了一声,声响不大,却传遍整片云海。
“此子心性举世罕见,奈何天关二十七重试炼,一关更比一关凶险,地水火风轮番降临,步步皆是死局,接连极致折磨之下,纵使天赋再高,底蕴再厚,也难免油尽灯枯。”
已然本体合一、神识通达圆满的三清三位大能,此刻脸上皆是褪去了往日的从容笑意,个个神情凝重,满心唏嘘。
太上老君轻轻抚着雪白长须,连连摇头感慨,语气满是无奈:“老夫八卦炉之火,讲究循序渐进熔炼筋骨,可这南明离火乃是先天纯阳之火,刚烈霸道至极。他浑身经脉被极寒之气冻僵闭塞,阴阳二气骤然在体内相冲相撞,互相侵蚀撕扯,哪怕是实打实的金刚不坏身躯,也抵挡不住这般蛮横冲撞,伤及根基乃是必然之事。”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面色端庄肃穆,缓缓开口说道:“他体内潜藏盘古肉身本源,根基底蕴深不可测,只可惜接连劫难太过急促,没有时间调和体内阴阳气息,骤然冰火两重天夹击,肉身承受不住这般巨大反差,才会落得气息微弱、倒地不起的模样。”
性子最为豪爽直率的通天教主,此刻满心愤懑,忍不住低声直言,半点不加掩饰:“这天关试炼实在太过不近人情!分明就是刻意刁难!好好一位身负上古本源的后辈,一心踏实闯关磨砺自身,却要被这般轮番酷刑百般磋磨,实在太过委屈人了!”
一众仙家低声感慨惋惜,不少心软的仙娥神将,都悄悄落下了泪水,全场皆是一片悲戚压抑的氛围,所有人都认定,此刻的孙悟空生机已然耗尽,怕是很难再从这场烈火劫难之中醒转过来。
可众人万万不知,看似彻底沉寂、气息近乎断绝的身躯之内,并没有真正失去所有生机。
在孙悟空魂魄最深处,那一缕与生俱来的盘古混沌本源,如同暗夜之中永不熄灭的星火,安安静静潜藏蛰伏着。
外界所有的烈火灼烧、阴阳冲撞带来的剧痛,尽数被这缕本源之力默默承接化解,他并非身死魂消,只是身心俱疲到了极致,借着这场烈火淬炼,陷入了一场无比漫长深沉的沉睡。
他要在沉睡之中,慢慢调和体内淤积的极寒寒气与至阳火气,一点点修复被冰火相冲撕裂受损的经脉肉身,默默休养受损的神魂根基。
漫天南明离火依旧熊熊燃烧,热浪滔滔不绝。
火海之中大圣静躺不动,云端之上众仙满心悲戚落泪。
无人知晓,沉寂只是暂时,待到本源之力休养圆满,调和完体内阴阳二气,这尊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定然还会再度睁眼,冲破火海桎梏,继续走完漫漫天关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