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寒冰里头黑沉沉一片,外头天大的动静半点都透不进来。
孙悟空浑身冻得僵硬麻木,整个人陷在软乎乎的困意里,眼皮沉得像是坠了千斤巨石,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乏累。
心里头那股偷懒歇着的念头一个劲往上冒,软声软意地缠着他心神。
“歇会儿吧……真扛不住喽,一路闯完心魔劫,又挨了这许久冻,身子骨早就熬空了,索性踏踏实实睡一觉,啥劫难啥前路,全都抛到脑后去……”
浓浓的倦意裹着他的意识,一个劲哄着他闭眼沉睡。这么多年南征北战,闯过多少生死关口,熬过多少难熬日子,他早就累得身心俱疲,如今被寒冰死死困住,不用厮杀拼命,不用硬撑脸面,只想安安稳稳睡个天昏地暗。
可这股念头刚要占满心底最深处,藏在魂魄根子里头的那股执拗劲儿,猛地一下就拽住了快要瘫软的神智。
他在心里头暗自较劲,咬着牙不肯认怂。
哪能就这么睡过去啊!自己还有一堆天大的事没做完呢,天关二十七重关卡还没走完,后头还有地关、人关一道道难关等着,整整八十一难的路子才走了一小半,哪有脸就此停下脚步!
身上扛着三界多少人的念想,心里守着自己这辈子认准的道,真要是在这里昏睡不醒,往日里吃的那些苦、拼的那些命,那不全都白白白费了!
一边是累到极致只想躺平偷懒,一边是满腔傲气死撑着不肯低头,两股心思在他神魂里头来回拉扯翻搅,把他折腾得难受至极,意识就在昏沉沉睡和勉强清醒之间来回打转。
也正是这番极致的内心撕扯,藏在他身子最深处那股古老又雄浑的混沌气息,再也压不住了,丝丝缕缕顺着筋骨经脉往外飘洒开来。
紧跟着冰层里头咔咔脆响不停,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满整面冰壁,耀眼金光顺着缝隙往外直冒。
下一秒轰然一声巨响,漫天冰屑四下纷飞!
孙悟空猛地挣脱所有冰封束缚,身形稳稳当当站在云海正中,长长吐出一口憋着许久的寒气,一双眸子重新亮得慑人,满身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身不屈的锐气。
云端之上,鸿钧老祖打早先就稳稳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菩提祖师也一直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徒弟险些长眠寒冰,方才揪紧的心这才稍稍落地,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满心都是疼惜。
先前一直只敢分出分身远远张望的三清三位大佬,这会儿终是不再藏着掖着。
三人纷纷收回散落各处的分身虚影,尽数融进自身真身之内,肉身与本源彻底合二为一,周身流转的大道气韵一下子变得饱满厚重,整个人的气势都截然不同。
太上老君捋着长须慢悠悠迈步,元始天尊神色端庄严整,通天教主性子素来爽朗豪迈,三人并肩踏着祥云,一步步慢悠悠往这边走来。
走到近前,三人目光先望向端坐高位的鸿钧老祖,恭恭敬敬躬身行礼,随后又对着一旁的菩提祖师深深一揖。
元始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又谦和:“见过师尊,见过菩提师伯。”
太上老君跟着含笑点头问好,礼数做得十足到位。
论起辈分,鸿钧与菩提乃是平辈相交的老友,他们三个身为鸿钧座下弟子,对着菩提喊一声师伯,那是半点不差的规矩。
行完礼直起身,三人下意识一同看向下方刚破冰而出的孙悟空。
如今真身合一,神识通透无比,三人只稍稍凝神一探,当场就捕捉到了那股飘在半空的混沌本源气息。
三人瞬间齐齐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通天教主性子最直,当场忍不住低呼一声:“好家伙!这气息……怎么这般熟悉!”
太上老君眼神微微一凝,连连点头感慨:“没错没错,咱们三人本是盘古元神所化,对这股开天本源的滋味再熟不过,万万没想到这猴子身上,竟藏着这般浑厚的肉身混沌本源!”
元始天尊也不由得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唏嘘:“往日只当他是天资出众,性子桀骜,如今真身合一方才看透根底,原来他竟是承继了盘古肉身一脉的根基,同咱们算是同出一源呐!”
“我的乖乖!怪不得这小子骨头这么硬,啥难关都敢往上冲,原来是骨子里带着开天大佬的底气!”通天教主越想越是惊叹,忍不住低声赞叹。
云端底下一众神仙看着三清这般神色,心里也都跟着暗暗吃惊,谁都没想到悟空身上还藏着这般惊天来历。
八戒看得两眼发亮,搓着手一脸激动:“我的娘哎!原来猴哥来头这么大!难怪啥苦头都熬得住,换旁人早栽跟头喽!”
唐僧轻轻念了一声佛号,满心欣慰:“天生根基不凡,再加上自身咬牙苦修,能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实属应当。”
沙僧沉稳开口:“方才那般绝境都能凭着自己本心熬过来,往后再遇磨难,定然也能稳稳闯过去。”
菩提祖师望着自家徒弟,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眼眶却还有些泛红,又是心疼又是欢喜:“这孩子,一路憋着多少难处,如今总算慢慢展露自身底蕴了。”
鸿钧老祖坐在高处,淡淡看着眼前一幕,神色平和,心底早已看透一切,只是静静不语。
寒骨蚀魂这一关算是彻彻底底闯过去了,天地间的阴冷寒气慢慢散尽。
在场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地水火风四大试炼向来按次序而来,寒凉磨难落幕,不消多时,漫天烈焰焚身的火劫,立马就要接踵而至,新一轮的苦头,转眼就要来了。没人知晓,即将到来的神火,藏着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