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一闪,铁索撞击,惨叫凄厉。
守义站在前院,伪兽身上缠着光带和枷锁,几个看守拽着她,往医庐拖。
守义看着他们,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个女人,皮肤惨白如蜡色,肢体扭曲似枯木,披头散发,双目通红。
她的双手紧紧护在胸前,怀里躺着一个安静的孩子,冰冷而无声的孩子。
束缚她的光带远比铁索温暖,拉得很长很长,向后延伸,被守义拽在手里,待铁索缠紧后,那点温暖渐渐消失,一点一点地融在空气中。
女人的惨叫像断了的琴弦,守义低下头,空荡荡的手心有一点发冷。
小光如一团绒球似的,围着守义旁边撒欢儿,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耳朵跟着脚步一颠一颠,灵活地绕着脚踝打转,小狗从来不用去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从小受到的教导像是骗人的?
为什么身旁的人什么也不说?
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什么也不知道!
怎么想也想不通,干脆不去想,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去找了鸠,鸠却什么也没说。
他注意到了鸠刻意转到暗处的脸,微微肿起,眼白布满了血丝。
还是什么也没说,那些问题全被吞回了腹中。
天空沉甸甸,黑漆漆,像口锅盖扣在头上,尽管现在没有人违反规矩,泠的双唇还是抿成了一条线。
“泠,对不起,我知道你在研究上帮了我们很多……”
沈怯睫毛轻轻颤动,眉毛微微蹙起,眼神躲闪,不安地揉搓着手上的纹路。
“可是……我的妹妹……”
沈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停在了喉咙里,虽然是捡回来的妹妹,但沈怯还是很爱她的--和自己一样胆小又内向的女孩。
泠的唇抿成了更细的一条线。
“泠,你也别着急,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对吧?”
在沈怯紧张的目光中,泠紧抿的唇松开了,垂下眉毛,面无表情。
“谢谢,我应该去工作了。”
她的呼吸小心翼翼,又轻又浅。
“泠。”
守义?
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怎么了?”
快走……
……
“泠,我……”
泠?
?
………
守义轻轻地将手搭在泠的肩膀上,泠一直没说话,好像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未来。
……
为什么?
……
“泠。”
这句不来自守义,也不来自沈怯,是其他的人。
宋宁真从医庐走了出来,她的眉头紧锁,极其不满的看向泠,同时瞪了一眼沈怯。
泠与沈怯的交谈耽误了她宝贵的研究时间。
而且何明心又死哪去了?
沈怯往后缩了缩,她迅速低下头,躲避宋宁真的视线。
“什么事?”
泠终于说话了,看向宋宁真的目光带着空洞的冷。
“医庐里需要你协助。”
宋宁真更加不耐烦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总要阻碍研究的进度?
她扫了一眼泠和守义。
如果不是现在还没有得到命令,研究又怎么会停滞不前?只需要再过一段时间,自己一定能取得惊人的成就,得到认可。
“我知道了……”泠说,“守义,你回房间去。”
“等等,泠!”
守义挡在泠的身前,这太蠢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泠的唇颤抖了一下。
“守义,医庐的工作是由我来负责,你现在该回房间,这是规矩。”
但这次,守义没有让开,在黑夜里,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守义并不是一无所知,但他自己却不知道,或只是不想承认。
在离他们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下室,鸠单膝跪在宇文怀仁身前。
一如既往的顺从,就好像……他也从未把自己当成过人。
“宇文先生,“母与子”已重新禁锢,未发生人员伤亡。几位客人已安顿好,待先生发话。”
他的头低着,表情藏在了宇文怀仁看不见的地方。
似笑非笑的狐狸眼,若有若无勾起的唇。
“干得很好啊,鸠。”
鸠也看不见宇文怀仁的表情,应该仍是那幅笑面佛的样子,和蔼且慈悲。
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还有比这更恶心的人吗?
一个小指大的药瓶滚到了鸠的手边,即使在这幽暗的地下室里,也散发着绿色的光泽,鬼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鸠拿起药瓶,注视着散发着异香的液体,这像是花香,但他始终分辨不出是哪种花。
在宇文怀仁笑盈盈的注视下,他一饮而尽。
他听见宇文怀仁的笑声。
“人呐人呐……活着好啊……活着这件事,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凭你的本事活,我凭我的本事活”
似佛笑声却越发阴冷。
“别看现在布唯才能当这个庄主,呵,到底谁的本事大——等死了就知道了。”
鸠任凭他说,对这套观点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主爱财,宇文爱权,谁死谁生,都无所谓。
宇文怀仁这套理论他自己相信吗?
也许是的,甚至他会担心无法使用这套理论,如果不能为自己谋利,那是不是真理有那么重要吗?
正因如此,他迫切地希望知道沉舟有没有给浮云留下什么信息,在得知浮云要去北方时,他害怕了,怕得要死。
杀死那个孩子,连尸骨都不能让人找到。
这个计划他谁也没有告诉,宇文怀仁很清楚,鸠的认知有多局限,从小养在庄里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外界。
在外面,他宇文怀仁算什么?
济民庄又算什么?
什么也不算。
宇文怀仁将自己的恐惧吞进心里,仿佛就可以逃避他出卖沉舟的罪责,但无论他怎么逃避,风信已经站在了济民庄上。
这位年轻的指挥长神情自若,轻松自然的完成了突袭,那双常年轻闭的眼睛,朝着医庐的方向微微侧了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