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总署的政令,如同一柄无声利刃,横空出世,劈开了盘踞朝堂百年的旧有格局。
此前六部权责包罗万象,民政、工程、物料、农商尽数归口,旧式官吏靠着层层权限,拿捏地方利弊、阻滞新政落地,堪称滴水不漏。
可林谦一纸新设,直接将工业实业、器械研发、物料统筹、工匠体系全数剥离。
工业总署独立六部之外,直属幕府,不受朝堂规制牵绊,不受地方权责裹挟。从今往后,天下所有钢铁、煤炭、机械、工坊、技术人力,尽数归为新政直管。
等于一刀斩断了旧官僚、旧士族、旧宗族对实业命脉的所有插手渠道。
政令传至京师六部,整座朝堂瞬间陷入死寂。
往日推诿扯皮、拖延卡滞的六部官吏,人人面色发白,指尖发凉。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朝堂争辩,不是理念之争,而是权柄被削、利益被切、根基被拔。
此前新旧对立,尚是道义名分的拉扯,如今工业总署落地,是实打实的权力洗牌。
次日大朝,旧臣再度集体跪谏,却再也无此前的理直气壮,只剩深深的惶恐与绝望。
太傅跪伏阶下,声音苍老颤抖,不复往日铿锵。
朝堂权柄自古归一,六部统辖万事,是千年治世之规。今新设总署,分权裂政,架空六部,致使旧制崩坏、权出二门。
长此以往,旧式百官形同虚设,古制章法彻底作废,朝堂体制大乱。
一众旧臣纷纷附和,语气凄惶。
请大人收回政令,归权六部,守古制,稳朝堂。
林谦立于高台,冷眼俯瞰下方跪伏众人,神色平静无波。
他无需争辩道义,无需辩驳古理,只以实效定规则,以发展定对错。
旧制六部,掌民生、理政务、治州县,本为安民济世。
如今官吏抱团徇私,囤积物料、阻滞工业、困死新生、拖累盛世。
这般空有架构、无有功绩、只会内耗的旧权,留之何用。
一句话,堵死所有辩驳。
满殿旧臣哑口无言,面色灰败。
他们拖延新政、卡滞实业,皆是暗中操作,本以为无人查实、无据可究。却没想到林谦尽数看在眼里,隐忍不发,只待时机成熟,便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剥夺他们作乱的权柄。
林谦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声音清冷,落定为规。
工业总署永不裁撤,独立权责永不归还。
愿留朝堂履职者,摒弃私念、安分守职、配合新政。
不愿适配新世者,即刻辞官归乡,朝堂绝不强留。
强硬的态度,彻底击碎旧臣最后的侥幸。
朝堂旧势,自此彻底失势。
明面上,依旧是新旧两序并行。
暗地里,旧时代的权力根基,已然被连根拔起。
朝堂震荡的同时,民间变革同步落地。
工匠保籍令传遍天下,成为无数底层新生者最坚实的庇护。
婺州、中原、南疆等地,无数被宗族驱逐、被乡邻排挤、被旧规束缚的工匠、学子、务工乡民,纷纷奔赴官府报备入籍。
但凡进入工业总署体系者,无论出身贵贱、无论宗族惩戒,即刻享有朝堂庇护。
地方士族再无资格私罚、驱逐、施压,宗族家规,再也管束不了新生阶层的前路。
原本畏首畏尾、不敢涉足新学新机的百姓,彻底放下顾虑。
官府免税免役,朝堂撑腰庇护,工坊薪资稳定,学艺可进阶、务工可立身。
实打实的安稳前程,彻底压过虚无缥缈的祖训流言、天谴说辞。
短短十日,全国新增新民籍人数暴涨数万,新式工坊招工难、新学宫招生难的困局瞬间破解。
此前因物料梗阻、人心恐慌停工的乡镇工坊,在工业总署的统筹调度下,火速重启运转。
总署直管所有煤炭、冶铁、精钢物料,统一储备、统一分配、统一运输,彻底斩断士族豪强囤积居奇、卡滞供给的手段。
人为造成的工业寒冬,一夜消融。
意识深处,零的数据分析即刻刷新。
【朝堂旧势力权柄大幅削弱,人工阻滞渠道基本切断。工业体系集权完成,生产恢复速度超预期。民间新籍接纳度突破六成,新生阶层规模快速扩张。】
【暗阁干预能量0.27,执念固化效果开始失效,负熵溢出增速大幅回落,归墟锚点能量汲取放缓。】
【周嵩的全域阻滞网络出现结构性破损,民间阻力不再可控。】
林谦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释然。
暗阁靠人心执念内耗,周嵩靠散乱阻力成局。
那他便用制度集权、实业闭环,从根源上掐断内耗的土壤。
人心可以被蛊惑,但生存前路、制度庇护、实利所得,永远最真实。
西境深山,古村院前。
周嵩看着连夜传来的局势密报,指尖微微收紧,一贯从容淡然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精心编织的全域阻滞网,靠着旧官僚卡流程、士族断物料、百姓恐失业三层嵌套,稳稳困住新政脚步数月之久。
本以为这是无解的盛世死局,却没想到林谦一招集权剥离,直接废掉所有阻力的根基。
官僚无权可卡,士族无物可断,百姓无险可畏。
苦心经营的人心困局,瞬间崩碎大半。
旧部立于一旁,神色凝重开口。
主子,工业总署一成,新政彻底自成体系,不受任何旧势牵绊。我们此前所有布局,尽数失效。
周嵩沉默良久,缓缓抬眸,目光幽深。
不是失效,是变局。
他打破了权力阻滞,却彻底激化了阶层对立。
工业总署独尊实业,新民籍独享庇护利好,等于朝堂公开偏袒新生阶层。
旧士族彻底失权、旧官吏彻底失语、旧宗族彻底失威。
看似破了困局,实则把天下旧势,尽数推到了绝路。
绝境之人,最易生疯狂。
此前旧势只求自保、阻滞革新。
往后,他们会求翻盘、求反扑、求颠覆。
旧部恍然抬头。
主子是说,真正的大乱,才刚刚开始?
周嵩轻轻颔首,唇角再度勾起那抹幽深的笑意。
林谦以强权立新政,以集权破阻滞。
可他忘了,温水可缓矛盾,雷霆必生反噬。
旧势尚存,根基未死,只是被断了前路。
无路可走之人,必然铤而走险。
地底暗阁密殿,石壁符文明暗交错。
黑袍老者凝视罗盘,原本趋于放缓的负熵波动,随着阶层对立加剧,再度快速攀升。
他低沉沙哑的笑声回荡石室,满是戏谑与狂热。
有趣。
破局即是造局,解难即是生难。
林谦斩断表层阻碍,却引爆了深层仇恨。
旧势的苟延残喘,将变为殊死反扑。
文明内耗,非但未止,反而愈发纯粹、愈发剧烈。
万古轮回的棋局,终究无人可破。
南河幕府,晚风穿堂。
苏怀看着全国工业重启、新籍暴增的捷报,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眉头紧锁。
先生,实业困局已破,新政彻底盘活。但天下旧士族、旧官吏怨气极重,被断权断路之后,人心惶惶,暗流愈发汹涌。
恐有极端事端滋生。
林谦望向窗外重新轰鸣的工坊方向,神色平静通透。
我知。
退让换不来和解,包容换不来安稳。
盛世迭代,本就是旧秩序落幕、新秩序登顶的过程。
旧势不甘落幕,必然反扑。
那我们便直面反扑,以新秩序的锋芒,彻底碾碎旧时代的最后一丝顽抗。
蒸汽浪潮滚滚向前,工业时代彻底站稳脚跟。
新旧终极对冲的前夜,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