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刚落，邢泽收起嬉皮笑脸，嘴唇紧抿，神色认真起来：“谁告诉你的？陈老还是其他人？”
陈嘉豪眉头微皱，察觉到邢泽语气不太对劲。他没回答，而是微微侧头，嘴角斜斜一勾，反问：“你也知道？”——他几乎能确定，邢泽百分百知道全部内情。
“陈老说的不多吧？不然你也不会来问我。”邢泽身姿完全放松，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一副“你问我也没用”的姿态。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
陈嘉豪想听邢泽的解释，但对方没再开口，一副“你不说我也不说”的样子。可事实上，即使陈嘉豪先开口，邢泽也不会松口。
气氛僵持了几秒。
“咳——”陈嘉豪假咳一声，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爷爷说的。”
“说了哪些？”
“林星回和林星语是同一个人，林霜是林星语的妈妈。”
“就这些？”
“就这些。”
“那没办法了。”邢泽抿唇摊手，肩膀一耸，“你目前只能知道这些。如果你来问我，我也只能告诉你‘林星语和林星回是同一个人’。剩下的，只能由陈老告诉你。”
陈嘉豪沉思——只能由爷爷来告诉自己？难道林霜跟爷爷有关系？
他抬眼，又问：“你认识林霜本人？”
邢泽轻呼一口气，表情放松了些，似乎在斟酌说出来会有什么影响。他哼笑一声：“嗯。”
“她是你师姐？”陈嘉豪追问，话音未落就被对方打断了。
邢泽双手拍在桌面上，声色里带着几分调侃和不耐烦：“陈兴禾，你这是把我当犯人审呢？我拒绝回答！赶紧对案子吧，都挺忙的。实在不行你就去问陈爷爷，缠着让我说算怎么回事儿？”他翻了个白眼，接着一顿输出，随即左手翻开文件夹，“别耽误时间，快点的。你爷爷让你来临川市养伤，就是想让顺带帮师妹的。”
他顿了一下，嗓音放平：“我想你已经猜出来了。不过你最好不要在师妹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嘉豪垂眸思索了一瞬。他确实没想到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他朝邢泽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只一秒，便敛了神色，沉声应道，“嗯，我知道。”
“刚才会议上提到了顾家的灰色产业关系网，牵扯的利益方太多。”邢泽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我还是希望你多帮帮忙，调点资料过来，或者微服私访打探点消息。现在非法贩卖和拐卖还存在，只是临河市换了一个据点。”
“找到新地点了吗？”
“排查了湖省最近五年的人口失踪案件，锁定了三座城市，具体位置还没查到。这只是其中一个——拐卖和贩卖的交易地点不一样。顾家目前暗地里仍存在贩卖行为，但没有找到明确证据。我们安排的线人还没传回消息。”
陈嘉豪皱眉：“你完全可以上报，寻求支援。”
“如果不是你在这里，如果不是师妹要翻案……”邢泽的话没说完，但懂得都懂。
利益方牵扯太多。邢泽根本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何况林星回？陈嘉豪在，至少有人给林星回兜底。
“嗯，行。你把资料发给我，我去申请。”陈嘉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两人的谈话逐渐走向正轨，越谈越深入。
不久，屏幕上两人皆眉头紧锁。
——
会议结束后，林星回率先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趁这段空闲，她想知道U盘里的内容——林霜想告诉自己什么。
她拿起手机回复刘慧云的信息：几人已经在回市局的路上，看样子晚点又要开会。
“啪”的一声，文件夹被林星回轻摔在桌面上。她转身，直接躺进沙发椅里，略感疲惫地抬手捏了捏眉心——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早知道就不熬夜看卷宗了。可她明知自己不在状态，若不趁着夜深人静，她无法确保自己每次都能保持冷静。
——
李涯开车，刘慧云坐副驾，陈言坐后座。陈言抻着脑袋问：“林队回信息了吗？”
刘慧云偏头看了她一眼：“让我们尽快赶回去，应该又要开会。”
陈言往椅背上一靠，眼皮开始打架：“我太困了，先睡会儿，到了喊我。”
“你昨晚睡很晚？”刘慧云语气里带着关心。
陈言闭着眼睛，含混地嘟囔：“昨晚太激动了……凌晨才睡。”
没过多久，后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李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抬手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林星回闭眼眯了几分钟，随即起身将U盘插进电脑主机的插孔里。
电脑屏幕弹出一个界面。林星回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鼠标点下了播放键。
一张明媚鲜活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对方微微皱着眉头，小声嘀咕：“这录上了吗？”
她自问自答，又弯起嘴角：“应该是录上了。”
“嗨，小语。我应该要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林霜，是你的妈妈。你应该……听说过妈妈的名字吧。”
屏幕里的面容既熟悉又陌生。林星回只见过林霜的黑白证件照，可她此刻弯弯的眼睛、上扬的嘴角，像一道暖光，在林星回心里怎么也散不去。
林星回愣住了。她望着那张脸，忘了呼吸。那种感觉很奇怪——对方好像真的在跟自己说话。
“李阿姨肯定会告诉你的。”林霜歪了歪头，语气轻快，“我突发奇想，想专门为你录这个视频。如果不出意外，你现在应该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吧？真可惜，还想看看宝贝长大是什么样子呢。”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我感觉随我，天生丽质。其实像你爸爸也没问题——你爸爸长得也蛮帅的。”
林霜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照片，里面是她和一位年轻男性。她对着屏幕指了指照片里的男人：“这位就是你爸爸。”
然后她侧头朝门外扬声喊了一句：“陈方回——快进来录个视频！”
过了几秒，一位身姿高大的年轻男性端着一个小盘子走了进来。他嘴角弯着，把盘子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你跟闺女录，喊我干嘛？”
林霜招呼他坐下，笑得眉眼弯弯：“我跟闺女说，你长得很帅，给她看看。她现在太小了啥也记不住，万一以后嫌弃你长得不好看，我看你怎么办？”
陈方回抬手轻轻揉了揉林霜的头顶，顺着她的话笑道：“好，录。要不给闺女戴上呢。”
林霜挥手：“咱俩先录，等会儿再带闺女。”
画面里的两个人挨在一起，笑得自然而甜蜜。
——
林星回将画面暂停，抬手截了个屏。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亲生父亲的模样。
李外婆说过，当年母亲牺牲前不久，父亲也出任务牺牲了。时间应该就是这次离开之后吧。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面孔——陈方回，现役军人，比林霜大三岁。听李外婆说，他们在一起时林霜还在上学，两个人偷偷恋爱，后来意外怀了孩子。林霜那时候才二十岁，早婚早育，放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不懂事，可她自己从来没后悔过。
林星回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截图保存了下来。当年放弃星语的名字，她不知道用什么名字代替，后来一想，林霜的日记本里提到了陈方回，她便取了这个回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