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老巷口的风还带着点凉意,林晚蹲在餐车前,手里攥着块旧抹布,正一下下擦着铁皮车身。那辆用了七年的餐车早没了当初锃亮的模样,边角锈迹斑斑,轮子也有些打晃,可她擦得格外认真,像在给一位老战友梳妆。
她退后两步,把一块手写牌子“正在拍摄”挂在支架上,歪头看了眼,不满意,又踮脚往上提了提。指尖划过车身上一道被雨淋出来的深色痕迹,她低声说:“今天起,你也是主演了。”
话音刚落,一辆共享单车“吱呀”一声停在她身后。周燃翻身下车,身上套着那件印着“盒饭侠”的连帽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个保温箱。
“后勤第一单。”他把箱子往餐车旁一放,掀开盖子,热腾腾的包子油条香气立马飘了出来,“肉包、素包、脆皮油条,还有豆浆,全温着。”
林晚瞥了眼T恤上的卡通大字,嘴角抽了抽:“你真穿这身出来了?”
“不然呢?”他挑眉,“你说要我吆喝,我这不是提前进入角色?”
他掏出手机,点开群聊,按了语音通话:“人都到齐了,楼下见。”
林晚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就传来一阵刹车声。一辆保姆车稳稳停在巷口,车门拉开,许棠戴着墨镜和围巾走下来,一身黑色长裙配短靴,气场十足。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餐车上的牌子上,忽然摘下墨镜,笑出声:“真挂牌子了?我以为你就是说说。”
“说说能挂上去?”林晚站直身子,“这可是我第一部纪录片的起点。”
许棠把墨镜塞进包里,绕着餐车转了一圈:“行啊,有种街头艺术展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铁皮车壁,“比我录音棚还接地气。”
话音未落,一辆共享单车从拐角冲进来,陈默头盔都没摘,直接喊:“我推掉综艺录制来的!”他从车筐里拿出一个铝制便当盒,郑重其事地放在餐车上,“自带盒饭支持导演首秀。”
林晚看着那盒子,愣了下:“你还真带饭了?”
“那当然。”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头乱发,“你拍的是烟火人间,我能空着手来?这可是我昨晚亲手炒的蛋炒饭,加了双倍葱花。”
“你确定不是为了蹭饭?”周燃递过去一杯豆浆。
“我蹭谁不能蹭她的?”陈默接过,喝了一口,“她的饭有妈妈的味道,你的饭——顶多算顶流周边。”
三人正说着,一个穿旧风衣的男人拎着分镜本走过来,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脚步沉稳。张明环顾一圈,直接在折叠凳上坐下,翻开本子:“地方不错,有烟火气,背景杂音也能用,省得后期加环境音。”
林晚眼睛一亮:“您不觉得太吵了吗?”
“真实的声音才不怕吵。”他抬头看她,“你选这儿,是对的。”
人群渐渐聚拢,几个路过的居民驻足拍照,还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那个拿奖的林晚吗?”“旁边那个是周燃吧?天哪他们怎么在这儿?”
镜头举起的速度比风还快。有人打开直播,标题直接挂上“顶流夫妇回老家摆摊”,弹幕瞬间刷屏。
林晚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眉头微微皱起。她原本想悄悄开始,记录那些低头走路、默默生活的普通人,可现在,镜头全对着他们几个光鲜亮丽的明星。
她低声对周燃说:“会不会……太热闹了?”
周燃明白她的意思,没说话,只是起身搬来五把折叠椅,在遮阳棚下排成半圆。他坐到最后一个位置,举起保温杯当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欢迎参加《烟火人间》首次筹备会。我是本次项目后勤保障部部长,负责买水、订饭、修WiFi,兼管情绪安抚和夜宵投喂。”
全场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笑四起。
陈默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你这职位也太全面了吧!”
“我觉得可以再加一条——防止导演半夜跑路。”许棠笑着接话。
张明扶了扶眼镜,摇头:“你这顶流当得越来越离谱。”
“但我说真的。”周燃放下杯子,语气忽然正经,“谁加班我送宵夜,谁生病我背去医院,谁想退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就天天穿这T恤去剧组门口站岗。”
笑声渐歇。
林晚看着他胸前那三个大字“盒饭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动,只是低头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落下。
“行了。”张明合上分镜本,钢笔夹在指间,“人齐了,场地定了,饭也热着,咱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等等。”陈默举手,“我有个提议。”
“说。”
“既然这是‘烟火人间’,那第一集拍什么,得由最懂烟火的人定。”他看向林晚,“导演,你说了算。”
许棠点头:“我也同意。你是发起人,最有发言权。”
林晚抬眼,看到的是一张张认真的脸。没有调侃,没有敷衍,全是等着她开口的期待。
她吸了口气,笔尖终于落下:“我想拍的第一个故事,是胖婶。”
“夜市东头卖煎饼的那个?”周燃问。
“嗯。”林晚点头,“她丈夫瘫在床上八年,儿子读大学欠着助学贷款,她每天三点起床和面,晚上十一点收摊,十年没买过新衣服。可每次我忘带零钱,她都说‘下次补’。”
“上周我看见她蹲在摊后吃冷馒头,手里攥着医院缴费单。”她声音平平的,没刻意煽情,“但她抬头看见我,还是笑着说‘丫头今天气色好’。”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就她了。”张明直接翻到第一页,“人物立得住,生活压得实,情绪藏得深。拍好了,能戳人心。”
“我负责录音。”许棠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我想录下她摊煎饼时锅铲刮铁板的声音,还有她叫客人的嗓音——那种沙哑里带着劲儿的。”
“摄影我来。”陈默拍了拍背包,“我不用滤镜,不调色调,就用自然光,拍她手上的茧,拍她围裙上的油渍,拍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
“剪辑交给我。”周燃突然说。
众人一愣。
“你?”林晚瞪他,“你会剪片子?”
“不会可以学。”他耸肩,“反正我现在也不是天天有戏拍,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后勤部长总得干点技术活,不然显得我只会订外卖。”
“那你得先学会用软件。”张明推了推眼镜,“别到时候导出格式错了,全白忙。”
“没问题。”周燃点头,“我今晚就下载教程。”
林晚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胸口有点胀。她原本以为,启动这部纪录片最难的是钱,是设备,是没人信她能拍好。可现在,最难的部分好像已经过去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选题一:胖婶的煎饼人生**
笔尖刚停,许棠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这个团队,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她勾唇一笑,“不能每次都叫‘林晚的纪录片小组’吧?太没气势。”
“叫‘烟火联盟’?”陈默提议。
“土。”许棠摇头。
“‘盒饭突击队’?”周燃坏笑。
“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塞进每个名字里?”林晚翻白眼。
“那叫‘铁皮车行动组’?”陈默指着餐车。
“还行。”张明难得点评,“至少贴题。”
“不如叫‘光合作用’。”许棠托腮,“我们拍的是普通人发光,他们照见我们,我们也照见他们——互相照亮。”
林晚怔了下。
“我喜欢。”她轻声说,“就叫‘光合作用’。”
“行。”张明合上本子,“那从今天起,《烟火人间》项目组,代号‘光合作用’,正式成立。”
周燃举起保温杯:“来,为‘光合作用’干杯——虽然里面是豆浆。”
众人笑着碰杯,塑料杯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巷口的风穿过遮阳棚,吹动了林晚的碎发。她低头看着本子上那五个字,忽然觉得,这条路,哪怕走得慢,也一定能走完。
这时,张明翻开分镜本第一页,钢笔悬在纸面:“接下来,我们讨论具体拍摄方案。第一场,我想从胖婶凌晨三点起床开始,用固定机位拍她穿衣、烧水、和面的过程。你们有什么建议?”
林晚拿起笔,准备记录。
陈默剥开一个橘子,一边听一边点头。
许棠把录音笔打开,指示灯亮起红光。
周燃靠在椅背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婚戒,嘴角含笑。
阳光斜斜照进棚子,落在每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