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阳光还停在会议桌中央,奶茶杯壁凝着水珠,折射出细碎光斑。林晚刚挂断陈默的电话,手机还没放下,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许棠-语音文件已发送】。
她点开,是一段音频,标题只有两个字——“听听”。
“这又是什么?”林晚嘟囔着,手指悬在播放键上,转头看向周燃,“许棠神神秘秘的,不会又录了我偷吃盒饭吧?”
周燃正低头翻合同,闻言抬眼:“她要是敢拍你,我就让她下一张专辑销量归零。”
“得了吧。”林晚笑,“人家是歌后,你是制片人,别动不动就威胁同行。”
“我不是威胁。”他语气一本正经,“我是提醒她注意职业操守。”
林晚撇嘴,按下播放键。
前奏很轻,钢琴声像清晨露水滴在铁皮屋顶上,叮咚作响。没有华丽编曲,也没有高亢起调,就这么平平地铺开,像一条熟悉的夜市小路,从记忆深处缓缓走来。
然后,许棠的声音响了起来。
“围裙沾着油烟,帆布鞋踩过凌晨的街……
有人骂你心机,你笑着擦干眼泪。
你把三十块的盒饭端给顶流,
他说‘再来一碗’,你回‘记得开发票’。”
林晚的手指猛地一抖。
她没哭,但眼眶一下子热了。
那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像是有人悄悄翻过她的人生账本,一页页读完,还轻轻替她合上了。
她低下头,捏紧了围裙角。
周燃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她。只见她盯着电脑屏幕,睫毛微微颤,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键盘F键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说话,默默抽出纸巾盒,递过去。
林晚接过,胡乱抹了下眼睛,嗓音有点哑:“这歌太煽情了,谁写词的?许棠自己?”
“嗯。”周燃声音低了些,“她说想写点真实的。”
“真实?”林晚扯了扯嘴角,“我哪有这么戏剧化。那天就是普通送饭,他还差点把汤洒在剧本上。”
“可你在。”周燃看着她,“你在那儿,他就不是普通顶流,你也不是普通送饭的。”
林晚没接话,重新点开音频,从头再听一遍。
这一次,她听得更清楚。
歌词里不仅有她摆摊的日子,还有他第一次来餐车时的傲慢眼神,有她被骂“靠男人上位”时躲在角落哭的样子,有他在片场NG十次只因心跳太大,也有她站在记者会上说“我不是谁的附属品”的瞬间。
甚至,连她母亲手术费那笔钱,都被写进了副歌:
“你数着皱巴巴的钞票,
说‘妈,这次我能撑住’。
他站在镜头外沉默,
后来才知道,那晚他偷偷塞了三万进你抽屉。”
林晚呼吸一滞。
她从来没问过那笔钱是谁放的。
她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床头柜抽屉里多了个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三个数字:30000。
她以为是哪个好心邻居,或是医院减免的费用。
原来是他。
她侧头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你?”
周燃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转着婚戒。
林晚鼻子一酸,赶紧低头重播歌曲。
这一次,她跟着哼了一句:“原来最亮的星,是从烟火里升起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鼻音,但周燃听见了。
他没笑,也没调侃,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
歌声继续流淌。
许棠唱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颤:“你们的故事,比任何情歌都真。”
音乐结束,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围裙拉平,坐直身子:“这demo也太完整了,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可能吧。”周燃收回手,拿起平板查看日程,“她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说想为《烟火新生》写主题曲,问我同不同意。”
“你同意了?”
“我说,只要你不介意。”
林晚哼一声:“她这是要抢我风头啊,主题曲一出,谁还记得女主是谁?”
“不会。”周燃淡淡道,“他们记住的是这首歌,但知道为什么动人,是因为你。”
林晚斜他一眼:“你现在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又想赖饭钱?”
“我没赖。”他立刻辩解,“我昨晚转账了,你没看手机?”
“我看你转账备注写的是‘项目投资款’,谁认这个?”
“本来就是投资。”他理直气壮,“支持女性创业者,还能抵税。”
“你少来。”林晚笑出酒窝,“等杀青宴,我要收双倍饭钱,外加精神损失费。”
“行。”他点头,“只要你别让陈默坐我旁边,我付三倍。”
两人正斗嘴,手机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许棠**。
林晚看了眼周燃,挑眉:“你要躲?”
“我不怕她。”他抱臂靠椅背,“但我怕她唱歌跑调影响我听力。”
林晚笑出声,按下免提。
“喂,许大歌后,您这会儿不练声,打电话来验收我的眼泪成果?”
许棠的声音传来,带笑:“别装了,我助理刚发截图,你眼角都红了。”
“那是空调吹的。”林晚嘴硬,“我这叫汗腺失调,懂不懂?”
“贫嘴还是这么溜。”许棠轻哼,“我写这首歌,不是让你哭的。”
“我知道。”林晚语气软下来,“你是想说,我们的事,值得被唱出来。”
“对。”许棠顿了顿,“以前我觉得爱情就得轰轰烈烈,非生即死。后来发现,最打动人的,是那种‘他记得我饭里不要香菜’的小事。你们俩,就是这样的。”
林晚没说话,眼眶又热了。
周燃坐在一旁,听着电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许棠继续道:“你说你用我家酱油炒蛋,我一开始还当玩笑。后来我助理蹲点三天,拍到你炒饭时手腕一抖,油星都不溅,我才明白——你不是随便用,你是真懂。”
“那叫基本功。”林晚终于笑了,“我初中就开始练,锅铲当笔,铁锅当纸。”
“所以啊。”许棠声音温和,“你们的故事,比我唱过的所有情歌都真。我不献唱,谁献唱?”
林晚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
“别谢。”许棠笑,“等电影上映,票房破十亿,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一顿?”林晚反问,“我请你吃一个月,天天不同样。”
“成交。”许棠爽快答应,“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下次我写歌,你还得来试味。”
“试什么味?”
“情绪。”她认真道,“一首歌有没有灵魂,得看它能不能让一个吃过苦的人,吃得下饭。你吃了,就能告诉我,它够不够真。”
林晚眼眶一热,点头:“行,我当你的专属试味员。”
“那我挂了。”许棠语气轻松,“录音棚还等着我改混音,别让我助理看见我又红了眼圈,她该写小作文了。”
“去吧。”林晚笑,“别把自己感动哭了。”
“我才不会。”许棠傲娇道,“我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谁惹我,我就写首歌黑爆他。”
“那你可别写我。”林晚举手投降,“我胆小。”
“你胆小?”许棠笑出声,“你当初被全网骂,还敢站记者会护周燃,现在跟我说你胆小?”
林晚挠头:“那是被逼的,人一急,啥都敢干。”
“对喽。”许棠声音轻下来,“人一真,就无所畏惧。”
电话挂断,会议室再次安静。
林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动。
周燃轻声问:“累了吗?”
“不累。”她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部分?”
“全部。”她苦笑,“谁能想到,我一个卖盒饭的,有一天会被歌后写进歌里。”
“我想到。”周燃看着她,“从你第一天把饭塞给我,说‘不吃给狗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他耸肩,“我说‘这饭……勉强能吃’。”
“你那是傲娇!”
“我现在也是。”他勾唇,“这歌……勉强能听。”
“你少来。”林晚伸手掐他胳膊,“你刚才听得比我还认真,手指都抠婚戒抠红了。”
周燃低头一看,果然,指腹有点发红。他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许棠这版demo可以直接用了,你觉得呢?”
“用。”林晚点头,“不用剪,不用修,就这个版本。”
“不担心太私人?”
“担心。”她坦然,“但正因为私人,才值得放出去。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没骗人。”
周燃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她问。
“没什么。”他低声说,“就是觉得,你越来越像那个我想娶的人了。”
“你本来就要娶我。”她瞪眼,“彩礼我都收了,五十碗蛋炒饭,一碗都不能少。”
“一碗都不会少。”他认真道,“以后每天都有。”
林晚耳尖悄悄红了,低头假装整理电脑,把音频文件拖进项目资料夹,命名为:“主题曲定稿-烟火”。
窗外,风吹得餐车帆布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会议室里,奶茶杯还摆在桌上,杯壁水珠滑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融化的糖。
林晚打开邮箱,准备给团队发通知,余光瞥见周燃还在看她。
“干嘛?”她问。
“没什么。”他转着婚戒,嘴角微扬,“就是觉得……这项目越来越像回事了。”
“本来就是正经项目。”她哼一声,“不是你一时兴起写的爱情日记。”
“可它确实是从一顿饭开始的。”他低声说,只有她听见。
她没反驳,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电脑屏幕映着她的脸,眼眶微红,但笑容温润。
周燃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仍无意识轻转婚戒。
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照在《烟火新生》的剧本封面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下一章,张明就要来了。